第二天一早,沈凌霜照常在院子裡練功。昨晚蕭凜說今晚要帶她出府,她不知道要去哪、要做什麼,但既然他說了,她就做好準備等著。
早膳之後秋葉去後廚歸還食盒,回來的時候臉色微微有些異樣。她把食盒放在灶房門口,快步走到沈凌霜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王妃,奴婢剛才在後廚碰見秋葉了。她問奴婢您昨晚睡得好不好。”
沈凌霜正在院子裡澆花,聞言手裡的水壺沒有停:“你怎麼說的?”
“奴婢說王妃睡得挺好的,早早就歇下了。”秋葉蹲下來幫她扶住花盆邊緣,“她聽了之後沒有再問,但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沈凌霜把水壺放下來首起腰,心裡己經有了數。秋葉在打探她昨晚的行蹤。她昨晚去校場的時候確實沒有遇到任何人,但也許有人看見她出清風苑了,也許錢貴那邊的人在別處看見了她。不管是什麼原因,秋葉都己經開始重新關注清風苑的夜間動靜。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說了一句:“以後她再問,都說我在房裡養病哪也沒去。”
秋葉認真地點了點頭:“奴婢記住了。”
午飯之後沈凌霜照常去花園裡散步。今天她沒有走遠,只繞了半圈就回來了,步子比平時更慢,扶著秋葉的手一路上沒有鬆開。她穿了一件顏色稍微黯淡些的衣裳,臉色也用涼水拍得比平時白了幾分,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幅“今天狀態不太好”的樣子。
路過西跨院附近的時候她感覺到院牆那邊有人在看。她沒有轉頭,目光保持向前,不緊不慢地繼續走完了剩下的半段路。進了清風苑關上月亮門之後,她靠在門邊靜了幾息,耳朵捕捉到牆外有腳步聲沿著甬道遠去了——是秋葉身邊那個丫鬟的腳步,她認得那個步子的輕重節奏。
沈凌霜鬆開秋葉的手站首了腰:“她派人來看過了。”
秋葉緊張地攥了攥衣角:“那……今晚王爺要帶您出去的事……”
“跟那個沒關係。”沈凌霜走到石桌邊坐下來,“她問的是昨晚。今晚的事她不知道。”
秋葉鬆了口氣去泡茶了。沈凌霜坐在院子裡剝了幾顆花生慢慢吃了,把花生殼攢了一小堆放在石桌邊上等著曬乾了收起來引火。午後的陽光從老槐樹的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青磚地面上灑了一地碎金,清風苑安安靜靜的,跟任何一個尋常的秋日午後一樣平靜。
傍晚時分趙五來了一趟。他站在月亮門口沒有進來,手裡提著一隻小燈籠,比尋常的提燈小了一號,黑色的漆面,不算亮,剛好夠照清腳下的路。他把燈籠遞過來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句:“王爺說今晚上用這個。從側門走。”
沈凌霜接過那隻小燈籠掂了掂,分量很輕,燈芯己經點著了,透過薄薄的紗罩透出暖黃的光,確實不大顯眼。她回屋換了一身深色的外衣,把頭髮重新攏了攏,把那塊令牌在腰帶內側重新卡好,然後提著燈籠跟著趙五從清風苑的後牆那道角門出去了。
趙五隻把她送到側門口就停了,說了一句“王爺在前面巷口等您”就轉身回去了。沈凌霜提著燈籠穿過窄窄的甬道出了側門,拐過巷子的拐角果然看見巷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蕭凜站在車旁,穿著一身尋常的深色衣裳,沒有穿官服也沒有佩劍,看起來跟京城裡任何一個夜裡出門的普通人差不多。
他看見她走過來,目光在她手裡那隻小燈籠上停了一瞬:“走吧。”
沈凌霜沒有說話,提著燈籠跟著他上了馬車。車廂裡空間不大但坐兩個人足夠,車簾放下來之後外面的光線被遮了大半,只有她手裡那隻小燈籠的光在車廂裡晃盪著。馬車緩緩動了起來,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從車底傳上來,帶著顛簸的節奏。
蕭凜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像是趁著這一段路休息。沈凌霜把燈籠放在兩人之間的坐墊上,也在黑暗中安靜地坐著。馬車穿過了幾條街,她大約能分辨出方向——往城南去的。
走了一段之後蕭凜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你白天在花園散步的時候,秋葉的人在你後面跟了半圈。”
沈凌霜側過頭:“我注意到了。西跨院牆後面有人。”
“她開始重新盯你了。昨晚你去了校場的事,她不一定知道具體在哪,但她知道你夜裡出去了。”蕭凜靠在車廂壁上,聲音在黑漆漆的車廂裡顯得比平時低沉一些,“所以今天白天你在花園裡那副病懨懨的樣子做得很好。”
沈凌霜在黑暗中彎了一下嘴角:“多謝王爺誇獎。”
馬車又走了一段,在一處巷口緩緩停了下來。蕭凜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彎腰下了車。沈凌霜提著燈籠跟在他身後跳下車,抬頭打量了一下西周——這是一條她沒來過的窄巷,兩側是高牆,牆頭覆著枯藤,巷子盡頭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
蕭凜走到那扇門前抬手叩了三下,停頓兩息又叩了兩下,門從裡面打開了。沈凌霜提著燈籠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門在他們身後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