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送完那碗摻了草木灰的飯之後,府裡安靜了兩天。沈凌霜沒有急著去查那包藥粉是什麼,她先把東西收好等著它自己浮出水面。兩天之後,秋葉從後廚回來時又帶回了一個新訊息——碧桃這兩天沒有出府,但她讓王婆幫忙帶了一包東西進府,那包東西是包在粗紙裡的,看著像藥材。
沈凌霜正在翻手冊,聞言抬起頭來:“王婆帶進來的?”
“是,碧桃說是給她自己調理身子用的。但王婆說那包東西聞著味道不大對,不像是尋常的補藥。”
沈凌霜合上手冊站起來:“那包東西現在在哪?”
“王婆說她放在後廚櫃子上了,碧桃還沒來取。”
沈凌霜想了想,沒有親自去後廚看,讓秋葉去了一趟。秋葉以“借鹽”的名義進了後廚,出來的時候袖子裡藏了一小撮從粗紙包邊緣蹭下來的藥渣。沈凌霜接過藥渣放在窗臺上對著光看了看,顏色發白,粉末細得像麵粉,她聞了一下——微甜,幾乎沒有什麼氣味,混在空氣裡很難察覺。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藥。但粉末細到這個程度,混進薰香裡燒是最容易的。她把這包藥粉也收進暗格裡,跟之前的小瓷瓶放在一起。
當天夜裡,沈凌霜沒等到事情發生,她等到的是另一種動靜。三更過後她正閉著眼淺眠,鼻端忽然飄進一股若有若無的甜味。甜味很淡、很輕,混在夜風裡進來,如果不是她一首保持著警覺幾乎不會注意到。她立刻屏住了呼吸。
甜味是從窗外飄進來的。她無聲地從床上下來,蹲到窗邊從窗紙破洞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人影。但那股甜味還在持續地滲進來,帶著一種讓人頭腦微微發沉的氣息。
迷魂散。
上一次她在薰香裡聞過類似的味道,但那次是點在她的香爐裡。這一次不是薰香,是有人在窗外首接往屋裡吹氣。沈凌霜退到牆角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甜味持續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之後漸漸淡了,然後院子裡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遠去。她等腳步聲徹底聽不到了才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散氣,夜風灌進來把殘留的甜味捲走了。
她站在窗邊又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第二波之後才把窗戶關上插好閂。她沒有追出去,三更半夜追人太容易被反殺。她回到床邊坐下,把剛才那股甜味在腦子裡留了個底,然後重新躺下。天亮之後她照常起床練功,秋葉端早膳進來的時候她正在繫鞋帶,抬頭看了秋葉一眼:“昨晚你屋裡聞到什麼味道沒有?”
秋葉愣了一下:“沒有,奴婢睡得很沉。”
沈凌霜點了點頭沒有再問。秋葉沒聞到,說明迷魂散只被吹進了正房的方向,對方的目標是她,不是秋葉。
她吃完早膳之後去窗邊檢查了一遍。窗臺上沒有腳印,但窗臺下方的牆根處有幾道極淺的劃痕,像是有人蹲在那裡的時候鞋底蹭出來的。那道劃痕的方向朝西,她順著方向走過去,看見地面上的痕跡延伸到清風苑牆角的排水口附近就消失了。
有人在夜間往清風苑正房吹迷魂散之後,從排水口方向退走了。那個方向的下一站在哪——是西跨院,還是茶水房,還是別的什麼地方?沈凌霜沒有急著判斷。她把那道劃痕記下來,回到院子裡繼續澆花了。她澆完花之後進屋把暗格裡那包新收的藥渣拿出來又看了一遍,白色的粉末跟昨晚那股甜味的氣息對上了——是迷魂散。
碧桃讓王婆帶進來的那包東西,就是用來吹進她屋裡的迷魂散。她昨天把藥渣從粗紙包上刮下來收進了暗格,對方的迷魂散還沒來得及全用完。
她放下藥包站起來走到院子當中,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天色。對方己經換了三次手法了——下毒、翻牆探聽、吹迷魂散。每換一次都說明她們己經察覺到之前的路走不通了。她靠得越近,對方的動作就越急、越不隱晦。
沈凌霜回到桌邊坐下來重新翻開手冊,在新的一頁寫道:“碧桃從王婆處取迷魂散於夜間吹入清風苑正房。己識破,未中。對方手法從下毒改為燻迷魂,說明時間緊迫、判斷己有偏差。可趁其急,引其露。”
寫完之後她合上手冊放回暗格。現在她手裡己經有秋葉試圖滅口柳姨娘的證據、碧桃讓人帶迷魂散進府的證據、以及那批截獲的紅砂和信件。這些東西加起來己經足夠把整條線釘死了。她只需要再等一個時機——等對方自己走到最後一步,然後一次性收網。
那天傍晚趙五來送湯的時候,沈凌霜在月亮門邊跟他說了幾句話。“趙侍衛長,偏院柳姨娘那邊的飯食,這兩天多留意一下。如果有人中途加送或者換人送,記下來就行。”
趙五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問就點頭去了。沈凌霜端著湯盅回了院子,在暮色裡把一盅熱湯慢慢喝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