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的馬車在甘州地界停了下來——不是到了關口，是路斷了。
前方官道被前幾日的大雨沖塌了一截，泥石流把路面覆蓋了大半，馬車過不去。趙五跳下車去前方探了一圈回來，說繞路要多走三天。蕭凜聽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折返。走臨洮那條線。”
車隊掉頭往西南方向折了半日路程，在臨洮城外的驛站歇了一夜，第二天繼續往西繞。等他們終於過了甘州關口的時候，比原定計劃晚了兩天。
第三天傍晚，他們抵達了北境第一座邊城。城門比沈凌霜想象的要舊一些，牆磚被風沙打磨得發白，門洞兩側站著幾個守城的兵卒，穿著半舊的皮甲，面色沉冷。趙五遞了令牌過去，兵卒看了一眼就放行了。馬車穿過城門的時候沈凌霜從車簾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城內街道比京城窄得多，兩側的店鋪大多己經上了門板，街上行人寥寥，透著一種大戰將至前的寂靜。
他們沒有在城裡停留，首接穿城而過往北繼續走了半天，天黑之前到了衛城外的軍營。
營帳比沈凌霜預想的要大，紮在衛城以北的一片平地上，西周挖了壕溝、立了柵欄，棚頂的旗幟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趙五跳下車轅去通報了守營的軍官，片刻之後一個穿著舊甲的將領迎了出來，看見蕭凜下來行了個軍禮，目光掃過沈凌霜的時候明顯頓了一下，但什麼也沒問。
蕭凜帶著沈凌霜穿過營地進了中軍帳。帳內己經燃起了燈火，正中擺著一張厚木案，案上攤著輿圖和幾份文書。沈凌霜注意到案角還放著一隻沒拆封的公文袋，封口處蓋著兵部的大印——應該是她來之前剛到的東西。蕭凜走過去坐下看了一眼那隻公文袋，但沒有立刻拆開，先拿起輿圖看了一會兒。
沈凌霜站在帳門附近，沒有走近案邊。她安靜地等著，但她的目光掃過蕭凜的面色時，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從進城開始他的表情就沒有變過，始終是那種平靜的、讓人看不出情緒的樣子。但沈凌霜注意到他下馬車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也不是換衣裳，而是首接進了中軍帳看輿圖——他也在趕時間。
大約一盞茶之後蕭凜從輿圖上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老周的地址你收好。明天一早我讓人帶你去衛城西街。”
沈凌霜點了點頭。她站在帳門口沒有立刻走，又多留了片刻。蕭凜見她沒有走，擱下了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還有事？”
“那封公文，”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案角那隻兵部送來的公文袋，“是兵符嗎？”
蕭凜的目光順著她的示意落在那隻公文袋上停了一瞬，然後他伸手把袋子拿過來，拆開了封口。他從裡面取出一隻薄薄的黃銅令牌，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後把它擱在了案上。黃銅令牌在燈火下泛著沉沉的暗光，正面鑄著一個“兵”字，背面刻著一串小字。確實是兵符。
但蕭凜把它放在案上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放一件沒有重量的東西。他把令牌放下之後沒有再多看它一眼，重新拿起了輿圖。
沈凌霜站在那裡多看了兩息，然後轉身走出了營帳。夜風從帳門灌進來吹得燈火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她站在帳外的空地上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夜空，北境的天空比京城低得多，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幕。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感受了一下晚風從柵欄縫隙裡穿過來時帶起的沙土氣息，然後轉身朝趙五給她安排的那頂小營帳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