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讓她“養一養”的第二天,沈凌霜沒有真的在屋裡坐著養。
她一早起來先站在院子中央活動了全身關節。日光從東牆上方照過來把院子裡照得通亮,她把肩關節、腕關節、腰胯和膝蓋全部活動開之後,又做了兩組深蹲把腿部的血液迴圈拉起來。身體熱起來之後她站在院子正中間,把外衣脫了搭在牆邊的木架上,只穿著裡層的短打衣裳,然後開始打那套近身短打。
她選了院子最寬闊的位置,動作幅度比平時在攬月閣練的時候更大一些,讓身體在秋末北境的寒風中快速適應溫度和空氣的乾燥度。第一遍打得慢,每一個動作都拆開做,確認發力角度沒有被北風影響偏位;第二遍提速,動作之間的銜接縮短了;第三遍她用全力打,從起勢到收勢全程沒有停頓,出拳帶起的風聲在院子裡傳出短促的呼嘯,落地時腳掌碾過石板地面發出細密的摩擦聲。三遍練完之後她的氣息微急但面不改色,額角有一層薄汗,日光照在臉上把她紅潤的面色和穩定下垂的手指照得清清楚楚。北風從院牆上空灌進來,吹不動她站穩的重心。
她回屋換了一件乾爽的短打外衣,把頭髮重新束緊,然後推門出了院子。她沿著街道往城牆方向走的時候步子穩當利落,在經過街口的時候遇見兩個士兵並肩走過,其中一個認出了她多看了一眼,她的步子沒有因為那一眼而產生任何變化,保持著原有的節奏走到了城牆根下,沿著臺階上了牆頭。
蕭凜正站在東北角那段牆旁邊,手裡沒有拿輿圖也沒有拿軍報,面前放著一卷草繩——像是剛從兵器房取來準備做標記用的。他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日光從東邊照過來讓他看清了她身上換過的那件乾爽短打和她額角還沒有完全消退的汗痕。她走到他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開口說了一句話:“我不用再養了。”
她說話的時候呼吸己經平穩了,面色不像前幾日在關城剛住下時那樣被北風吹得發白,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跟入府初期判若兩人的穩定精神氣。蕭凜看著她站定的姿態和開口時平穩的氣息,目光從她臉上落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上——手指放鬆自然地垂著,沒有虛握著取暖也沒有因為寒冷而蜷曲收緊。他開口問了一句:“你練了幾遍?”
“三遍。熱完身之後打的,每遍間隔一炷香時間調整氣息。打完第三遍之後我站了一盞茶的功夫讓心跳回到正常節奏才出門。”
蕭凜站在牆頭看著她。日光從東邊斜鋪過來把兩人之間的空氣照得通透,她站在那裡衣領立著,晨風從她身側穿過去,束好的髮尾被風吹動了一下又落回原位,人沒有因為風而縮肩,也沒有因為冷而調整站姿。他看了她片刻之後開口說了一句:“你今天的狀態確實比前天好了。明天去舊窯場看一看,趙五會帶你去。”他說完彎腰把那捲草繩撿起來遞給她,“帶著這個,把東面那段短牆的尺寸量好。”
沈凌霜接過草繩纏好在手腕上,抬頭看著他:“舊窯場那邊的路我沒走過。”
“趙五會帶你走一遍。走完之後把路線的地形記下來。”他停了一下,日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肩頭鍍成一圈亮色,“以後你有單獨行動的時候會用得上。”
沈凌霜把草繩在手腕上又繞了一圈收緊,低頭看了一眼纏好的繩圈,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下了城牆,沿著街道走回了住處。她的腳步聲在城牆上方的風裡被蓋住了,蕭凜站在牆頭看著她走遠的背影,首到她在街口轉過彎消失在視線裡之後才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那段磨損的牆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