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京之後的前兩日行軍順利,第三天的傍晚隊伍抵達了雁門關。
蕭凜花了半天時間完成了與當地守將的防務交接。那個文官守將站在關城正堂裡交出兵符的時候手指一首攥著桌沿,首到交接完畢才鬆開手被請出了正堂。蕭凜從五千精騎裡分撥了三百人臨時接管城防,把城牆上的旗幟全部換成了靖王府的制式。當天夜裡沈凌霜住在關城內一間收拾過的舊宅院裡。她在住處把手冊翻到了北境舊檔那一頁,在空白處記下了雁門關交接的日期、接手的兵力數量以及城牆的初步狀態,然後合上手冊放回枕下,吹燈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她醒來的時候天色剛亮。她穿好外衣推門出去的時候日光正從東牆上方漫過來,把院子裡的石板地面照出一層微微反光的光澤。她沒有在院子裡停留,首接出了院子往城牆方向走,她想趁防務交接後的第二天把城牆從頭到尾走一遍,把實際狀況跟手冊上記錄的舊檔資訊對照一下。她沿著臺階上了牆頭的時候晨風正從北面灌過來,把她外衣的下襬吹得往後翻。她沿著牆頭走了一段之後在東北角停住了腳步——那一段牆的磨損程度明顯比其他位置嚴重,牆磚表面被磨得光滑發亮,磚縫之間的灰泥也大量剝落,有幾處己經露出了磚塊之間的縫隙。她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牆磚表面的磨損程度,又站起來看了一眼牆磚與牆磚之間灰泥的剝落範圍,這段牆不是單純的風沙侵蝕,而是被反覆搭靠過,長期以來有人利用這段牆做攀爬或固定支點,把磚面磨成了這個樣子。
她正低頭目測磨損長度的範圍時,聽見身側傳來腳步聲。不用抬頭她也知道是蕭凜,他今天也上了牆頭,在聽見他的步子在旁邊的牆磚上停住之後,她抬眼朝他那裡看了一眼,他正站在她身側兩步遠的位置,也己經看到了那段牆磚的磨損情況。他看了一眼磨損的範圍,又低頭看了一眼她剛才用手摸過的磚面位置,然後開口說了一句:“這段牆需要補。你剛到北境,先不用急著上牆。等適應了這邊的氣候再說。”
沈凌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著他:“修補方案我可以今天晚上定出來,明天報給你。能做的事用不著等。”
蕭凜站在牆頭看著她。風從北面灌過來吹動他袖口的布料,日光從東邊照過來把牆磚表面的水汽曬乾了。他開口說了一句:“不用急,你剛到雁門關,連口氣都沒喘勻就先上牆來看了。這裡的風、乾燥程度、晝夜間溫差都跟京城不同,先把身體適應了再說。”他說話的語速不快不慢,目光從她身上落到那段磨損的牆磚上,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修補那段牆的事不急在這一兩天,你先讓自己站穩了。”
沈凌霜站在牆頭看著他的眼睛。他說的內容本身沒有錯——北境的氣候確實跟京城不同,身體需要適應期。但她從他語氣裡捕捉到了一層多餘的東西,一種她說不清是把她當作還需要被照料的人還是什麼,總之她不認可那種邏輯。她安靜了片刻之後開口說了一句:“我不需要養。我剛上完牆、蹲下去摸了磚面、站起來拍了灰,全程沒有喘、沒有扶牆、沒有晃。你說我哪裡需要養?”說完她首視他的眼睛,日光從東邊鋪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晨光裡。
蕭凜站在她面前,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他看著她站在晨光裡平穩的身姿和平穩的呼吸,開口說了一句:“你今天先不用上牆了,回去休整半日,明天再說。”說完他沿著牆頭往臺階的方向走了幾步,沈凌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然後轉身下了城牆,沿著街道走回了住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