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有亮透，沈凌霜己經揹著包袱出了攬月閣。秋葉比她起得更早，站在東廂房門口目送她穿過院子，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目送她走到院門口。沈凌霜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微熹的晨光中兩人都沒有出聲，然後她轉回頭邁出了院門。
沿著甬道往前院走的時候，天色正在從深灰轉為淺灰，風燈還亮著幾盞沒有熄滅，在晨霧中投出一圈圈昏黃的光暈。她走過迴廊、穿過花圃邊緣的時候腳步沒有放慢，走到正門口的時候蕭凜己經站在馬車旁邊了，正低頭跟趙五說著什麼，像是在交代出發前最後的幾項安排。他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目光在她肩頭的包袱上停了一瞬，然後對趙五擺了擺手示意他去忙別的。
趙五走開之後，沈凌霜走到蕭凜面前站定，把包袱的繫帶重新調整了一下，開口說了一句：“我準備好了。”蕭凜看了一眼她今天特意穿的利落騎裝——袖口紮緊、領口立起、腰間束帶系得平整——又看了一眼她繫緊的靴帶，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等一下。出發之前你跟我來一趟。”他沒有多解釋，轉身往正院方向走去。
沈凌霜沒有多問，跟上他的腳步穿過正院和一道迴廊，在書房的側門口停了下來。蕭凜推開門走了進去，走到書桌旁邊彎腰開啟底層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隻小鐵匣。鐵匣不大，剛好能握在掌心，邊角磨得光滑，像是被存放了很久但常被取用。他轉過身來把鐵匣遞給她：“你帶著這個。”
沈凌霜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匣子裡面躺著一塊令牌，比上次趙五給她的那塊更小一些，材質也是銅的，但上面刻的不是靖王府的“靖”字，而是一道她沒見過的紋路——幾道弧線交錯在一起，像河流匯入平原的走向，又像某種軍用地圖上的標註符號。她抬眼看著他：“這是？”
“北境舊部的聯絡令牌。你父親當年在軍中用過同款的印記，我找人照著記憶仿了一塊一模一樣的。”蕭凜靠回書桌邊沿，日光還沒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屋裡只有一盞油燈亮著，把兩人之間的空氣照出一層朦朧的光線，“你到了北境之後要查舊檔、要接觸你父親生前的舊部，用這塊令牌比用靖王府的名號更方便。他們在北境待了幾十年，只認舊的標記，不認京城發的新牌子。”
沈凌霜把鐵匣合上，收進了包袱側面的夾層裡。她抬頭看著他說了一句：“謝謝。到了北境之後我會把查到的進度同步給你，不會讓查案影響行軍的節奏。”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上，又移回他的眼睛，“但如果行軍路線跟查案的路線有衝突，我會先保證行軍不掉隊。”
蕭凜靠在桌邊看著她，油燈的光線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半邊臉照亮了。他安靜了片刻之後開口說了一句：“你之前說過，你父親的事、柳副將的事、改戰報的那個姓崔的主事，這些東西在京城己經查不到了。我帶你走這一趟，到了北境之後你先把能查的都查了。至於跟行軍路線有衝突的時候怎麼辦，到時候再看。”他停頓了一下，日光開始從窗紙外面透進來了，屋裡的暗色被驅散了不少，書桌邊沿的漆面也開始泛出矇矇亮的光，“你先把能查到的查完，查不到的再說。”
沈凌霜站在油燈旁邊，光線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半邊肩膀照亮了。她沒有再問什麼，把包袱的帶子重新調整了一下，開口說了一句：“那就走吧。”蕭凜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推開了書房的門。晨光從門外湧進來，把兩人之間的空氣染成一片明亮的淡金色。他沒有再說話，沿著來路往回走，沈凌霜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和甬道回到前院。
馬車和隨行的隊伍己經在正門口列好了，晨霧比剛才薄了一些，能看清城門方向的輪廓了。蕭凜走到馬旁邊翻身上馬，沈凌霜也上了自己的馬。她策馬走在他側後方大約一匹馬身的位置，馬蹄踏過北門外石板路面的聲響在清晨的空氣中傳出很遠，整支隊伍在晨霧中向北方推進。她沒有回頭去看靖王府的輪廓，目光落在他前面的路面上，保持著與他的間距，在晨光中向北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