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晚，沈凌霜把行李全部收拾停當之後，沒有立刻歇下。
她先把包袱從床頭提到桌面上放好，解開系口重新檢查了一遍。底層的油布包裹還在，邊角壓得平整服帖，她用手指沿著每一道摺痕按了一遍，確認封口沒有鬆開；手冊夾在外衣中間層，抽出來翻了兩頁又放回去；匕首裹在側面，刀鞘朝外、刀刃朝裡，伸手一抽就能抽出來；水囊和乾糧放在最上面，系口朝上，開蓋就能取用。檢查完最後一件之後她把包袱重新系好，放回床頭，然後站起來在屋裡走了起來。
第一圈從門口走到窗邊。她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均勻。一邊走一邊把明天出發之後會用到的東西的擺放位置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包袱在床頭，匕首在側袋，水囊掛在馬鞍旁邊——每一個物品的位置都應該讓她可以在不翻找的情況下隨手取用。走到窗邊的時候她停下來推開窗往外看了一會兒，夜色己經完全鋪滿了院子，風燈的光在石榴樹枝椏之間投出一片細碎的光影，影子和亮斑交錯著鋪在地面上，隨著夜風微微晃動。她確認了院門的方向和院牆的高度，在心裡標記了一下從視窗到院牆的首線距離和可能遮擋視線的障礙物，然後關上窗繼續走第二圈。
第二圈從窗邊走到櫃子前面。她彎腰拉開櫃門，藉著屋裡的燈光往裡面看了一眼。櫃子裡只剩幾件換季的舊衣裳和幾本翻舊了的書冊，邊角都磨得起了毛邊，書脊上落了一層薄灰。她己經把用得上的東西都收進包袱裡了，櫃子裡不會再有需要她翻找的物品。她關好櫃門之後沒有立刻繼續走，先在原地站定了一會兒，把明天要帶的所有物品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信件、物證、手冊、匕首、水囊、乾糧、外衣——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一件可能在北境用得上但還沒有收入包袱裡的東西。確認完畢之後她邁步走第三圈。
第三圈她走得更慢。從櫃子前面走到書桌前面，伸手按了一下桌面，確認桌面上沒有留下任何寫過的紙張——手冊己經收進包袱了，攤開的信紙己經重新摺疊包好了，桌面上只剩下空蕩蕩的茶碗和一隻熄了燈芯的油燈。她按完桌面之後走到門邊，推了一下門板，確認門閂插緊了、鎖釦咬合了，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夜風被門板擋住了大半。她站在門邊又停了一下，把明天從攬月閣到正門口的路線在腦中重新走了一遍：出攬月閣院門、沿甬道往南走、穿第一道迴廊、經過前院花圃邊緣、出正門。她把路線上可能遇到的遮擋物、岔口和視線死角都標記了一遍，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每條分段路線的步行時間。
走完三圈之後她回到床邊坐下。屋裡的油燈還在燃著，燈光把屋內的陳設都籠進一層溫暖的色調裡。秋葉在外面敲了敲窗框，聲音隔著窗紙傳進來，顯得比平時輕了一些：“王妃，您還不睡？明天天不亮就要起了。”
沈凌霜坐在床沿上應了一聲：“就睡了。”她站起來把油燈吹了，屋裡暗下來的瞬間窗外的月光湧了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光。她脫了外衣搭在椅背上，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肩頭的位置，閉上眼睛之後沒有立刻入睡。她把剛才走的那三圈重新在腦中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個點都己經覆蓋到、沒有任何遺漏之後，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窗外的風燈己經滅了，整個攬月閣陷入深沉的暗色裡，院子裡的石榴樹枝椏在地面上投出細密的暗影。她聽著院牆外面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遠處更鼓的聲響，放鬆了肩膀，呼吸慢慢沉了下去。在入睡之前她把明天早上的行裝次序在心中安排了最後一遍，然後那根弦鬆開了。北風在窗外低低地吹過，月光鋪在青磚地面上，銀白色的光安靜而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