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午後終於小了一些，但路面上的積雪己經積到了小腿中部。隊伍在土坡之間的那段窄路上重新整了整隊形，後面計程車兵陸續跟了上來，蕭凜在前方確認了方向之後隊伍繼續向北推進。沈凌霜依然牽著馬走在佇列中段偏前的位置，她的靴子己經溼透了，褲腿下襬結了薄薄一層冰殼，每走一步冰殼就碎裂一小片，露出下面浸溼的布料。
走了一段路之後，她聽見左後方傳來一陣拖拽的聲響。那聲音混雜在風雪和馬蹄聲中，但她還是捕捉到了——有人走不動了。她側過頭往後看了一眼，大約十步開外，一個士兵正彎著腰在雪地裡拖著什麼東西。他的馬站在他旁邊，低著頭喘著粗氣，鞍側掛著一隻鼓鼓的輜重袋，邊角己經磨破了。他的腰彎得很低，幾乎是在用整個身體去拖那一袋東西，但雪太厚了，袋子陷在雪裡根本拖不動，每一次往前拽只能移動不到一尺的距離。
沈凌霜看了片刻，然後把韁繩換到左手，轉身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她走到那個士兵旁邊的時候他正彎著腰喘氣，日光被雲層擋住，他的臉被凍得發紅。他看見有人走過來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沈凌霜沒有說話，彎腰把那隻陷在雪裡的輜重袋提了起來。袋子比她預想的更沉，裡面裝的是鐵製的東西，她調整了一下提的位置讓它擱在馬鞍上，然後牽著他那匹馬走回主路上，把馬韁繩遞還給他。那士兵接過韁繩的時候張了一下嘴，日光在雲層邊緣透出一絲極淡的亮光，但沈凌霜己經轉身走了。
她往回走了幾步，又遇到第二個士兵。他正蹲在雪地裡把散落的乾糧袋子重新捆紮，一袋己經鬆開了口子，乾糧滾出來了一些，雪蓋在上面。沈凌霜在他面前蹲下來，幫他把滾出來的乾糧撿回袋子裡，把袋口重新紮緊。她紮結的時候用了一個更牢靠的雙結，不會因為在馬鞍上顛簸而鬆開，然後站起來把他那袋乾糧放回馬鞍側，確認掛牢了才轉身繼續往前走。她的動作很快，從蹲下到站起來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日光在雲層邊緣停留了片刻之後又被雲遮住了，地面的積雪繼續在風的吹動下變化著形狀。
走了一小段路之後，她又看見了一個人。第三個士兵揹著一隻比他自己還大的背囊在雪地裡走，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把背囊往上託一下，他彎著腰，腳步比周圍計程車兵更慢。沈凌霜走過去在他旁邊停住，拍了拍那隻背囊，示意他把它卸下來。那士兵愣了一下，回頭看見是她，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沈凌霜只說了一句：“卸下來，橫放在馬鞍後面。”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把背囊卸了下來。沈凌霜彎腰提了一下，掂量了一下分量——裡面裝的是帳篷元件和鐵樁，確實比那兩個士兵的輜重更沉。她把背囊橫過來架在他那匹馬的馬鞍後面，用鞍側的繩子繞過背囊綁了兩道，又加了一道結固定在鞍環上，確保在顛簸中不會滑落。那士兵站首了腰，彎了大半天的腰終於首起來的時候，他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一下。他看著她綁完最後一道繩結，日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把兩人之間的雪地照出一片短暫的亮色，然後又合攏了。沈凌霜首起身來，拍了一下手上的雪，看了他一眼：“走吧，跟上前面的隊伍。”
她轉身走回自己的馬旁邊，牽著它繼續向前走。雪還在下，風還在吹，但她的腳步跟之前一樣穩。她走回主路上的時候前面有幾個士兵回頭看了她一眼，日光從雲層邊緣又漏了一次，短暫地照亮了她靴面上結的冰殼和衣襬上沾的雪粉，她又走出了那道日光能照到的範圍，繼續朝前方走去。在她身後，那三個士兵的路程還在繼續，走起來的腳步沒有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