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持續著,沈凌霜牽著馬在雪地裡走了將近兩里路。
靴子踩進積雪裡的時候會陷到腳踝以上,再拔出來的時候帶起一層碎雪,那些碎雪在風中被吹起來,貼著地面滾過一段距離之後又落迴雪面上。她走路的節奏穩定而均勻,每一步踩下去的重心和邁出的距離都保持著一致的幅度,身後的馬跟在她踩實的腳印上,每一蹄都準確地落在她足跡的中間位置,不需要額外的口令就能持續跟著她的節奏向前移動。風從側面吹過來的時候她側了一下臉讓風順著肩頭的方向滑過,而不是正面迎上去,這樣能減少風對身體的推力,讓步伐的節奏不容易被風打亂。
前面不遠處計程車兵也在牽著馬走,但走得不太穩。那匹馬比沈凌霜的馬個頭大一些,腳步更重,在雪地裡踩出來的蹄印更深,踩下去的時候壓出更寬的坑,拔出來的時候帶著更多的雪塊。馬更吃力,人也更吃力,每一步踩下去的時候重心都晃一下。沈凌霜從後面趕上來的時候放慢了腳步,與那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大約西五步的位置。那個士兵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日光被雲層擋住了,他的臉上蒙著一層雪粉,嘴唇被凍得有些發白,眼角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是呼吸中帶出的水汽在低溫下凝結成的。他開口像是想說什麼,但風把他的話吹散了。她從他旁邊經過的時候沒有多說話,但她走路的姿勢和邁步的節奏讓她的腳印在雪地裡形成了一串穩定而均勻的凹陷——每一步踩下去之後鞋底周圍的雪都被壓實了,形成一個比周圍地面更結實的落腳點,周圍邊緣的雪被擠壓成一個微微凸起的環,踩實之後的雪面呈現出一種被反覆壓過的光澤,比周圍的蓬鬆積雪更亮一些,也不容易再被風吹散了。
那個士兵的腳步在她經過之後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他的靴子踩進了她留下的足跡邊緣,落腳點比之前稍微穩當了一些,他的重心在踩實的位置上停留的時間比之前更長,邁下一步的時候也比之前更有力了。他的馬順著人踩實的腳印往前走,每一步落在壓實的雪面上時也比之前穩當了不少。沈凌霜繼續往前走了一段,感覺到身後的馬也在調整它的步幅來配合她的行走速度。她在風雪中走了一段路,雪粒打在領口邊緣的時候帶著細密的冷意,她從領口邊緣抖了抖落下的雪粉繼續往前走,靴子踩進雪裡發出持續的壓實聲響,然後拔出來,再踩下去,保持著不變的節奏和步伐,一步一步地踩過了那段被雪覆蓋的土路。
走了一陣之後前方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路面變得狹窄起來,兩側的土坡擋住了部分風雪,風勢在土坡之間的這一段路段暫時減弱了一些,視野也比之前稍微清楚了一點。她在這個時候放慢了腳步,先是側過頭往回看了一眼佇列的狀況——隊伍在她身後延伸成一道斷續的人線,那些牽著馬的人正沿著她踩出的足跡向前移動著,一個跟著一個,馬的腳步落在人踩實的腳印裡,形成了一道在雪地上延續的印記。那道印記從她身後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穿過雪地和土坡之間的空隙,一首通向關城的方向,在風雪中形成一條清晰可辨的連續通道。日光仍然被雲層擋著沒有透下來,但風勢在這段土坡之間稍微減弱了一些,路況在她踩過之後形成的連續足跡上變得更好走了一些。她轉回頭繼續往前走了幾步,視線在前方十幾步遠的位置捕捉到了那道深色外衣的身影——蕭凜正站在前面不遠處,風雪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道移動的白幕,但他依然能看清她的位置,她正在雪地裡牽著馬,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她的靴子己經溼了,她的衣襬也己經結了薄冰,但她沒有停下來。她在他看她的同時抬了一下手,示意她還在繼續走,然後她轉回身繼續向前走去,牽著她那匹跟著她腳印走了一段路的馬,沿著土坡之間那段逐漸開闊起來的雪路繼續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