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沒有要停的跡象。出關城之後兩個多時辰的時間裡,雪一首在下,風一首在吹,天色始終維持著那種均質的灰白色,日光一首沒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隊伍在積雪的土路上向北推進了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前後之間的距離開始明顯拉長了。前面的馬在雪地上踩出的足跡,後面的馬依次踩過同一串足跡的時候,那些蹄印的邊緣己經被新雪重新填了一部分,變得模糊不清。沈凌霜注意到佇列中段的間距比出發時寬了將近一半,前面計程車兵在減慢速度,後面的則在風雪中費力地維持著與前面的距離。
雪積得更厚了。出發時只是一層薄薄的白麵,現在踩下去的時候馬蹄會陷到小腿中部,拔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凝結的雪塊。每一步都要比平時花更多的力氣,馬匹的呼吸聲也在變重,白氣從馬鼻孔裡噴出來的時候在風中被拉成一道細長的白線然後迅速消散。走在前面的一個士兵在雪地裡踉蹌了一下,他的馬比他先慢下來,他把馬鞍上掛著的糧袋往肩上重新甩了一下,然後繼續牽著它走。佇列前端的蕭凜放慢了馬速,但並沒有完全停下來,他的馬依然在雪地裡穩步向前推進著,只是步幅比平時縮短了不少,以讓後面的人能夠保持跟上的節奏。風雪中士兵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交織在一起,馬的蹄印和人踩出的腳印重疊交替著鋪開。
又過了一段路,前面的路況變得更差了。路面積雪比剛才更厚,踩下去的時候靴子陷進雪裡需要更費力才能拔出來,前面計程車兵己經開始一瘸一拐地在雪地裡跋涉了。有些人的馬比人更吃力,在雪地裡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鼻孔裡噴出的白氣比人的呼吸更濃,在冷空氣中凝成兩團短暫的白霧然後被風吹散。沈凌霜注意到佇列中有幾個士兵牽著馬的時候,靴子踩進雪裡之後拔出來的動作己經不像平時那樣利落了,他每邁出一步的節奏也正在減慢,身體的重心在步履間晃動得比之前更明顯了。他牽著的馬也在放緩腳步,那隻馬的鼻端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呼吸時噴出的白氣在風中消散得比之前更慢,像是身體的溫度正在被風雪一點一點地帶走。
前面的路被風吹起的雪幕擋得看不清楚。風把地面積雪重新揚起,在路面上形成一道道流動的白色幕布,人的視野被限制在很近的距離內。沈凌霜拉停了馬,從馬背上翻身下來的時候靴子踩進雪裡發出一種被壓實了的聲響,她感覺到雪層在她靴底被壓下去又反彈回來的細微阻力。她把手裡的韁繩收緊了一些,讓馬匹走在她身側,然後開始牽著它在雪地裡往前走了。她的馬跟在她側後方,踩在她踩出的足跡上走著,每一步都穩穩地落在她壓實的腳印裡,沒有打滑,也沒有在雪地裡吃力地拔腿。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束好的頭髮吹散了幾縷,貼在領口邊緣,她抬手攏了一下繼續往前走,靴子踩進雪裡每一步都紮實沉穩。前面那些牽著馬走計程車兵在她的左側和右前方慢慢地移動著,他們的馬在雪地裡留下的蹄印比她的馬深得多,踩下去的時候整條腿都陷進去了,拔出來的時候帶著雪塊。她繼續走自己的路,讓馬跟在她身後的腳印裡,風還在刮,雪還在下,但地面的路在她踩實的腳印裡變得比周圍好走了一些,她的靴子踩進雪裡的時候也陷得比那些士兵淺了一些,因為她每一步都把雪壓實了,而不是讓靴子陷進去再拔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