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沈凌霜就醒了。帳棚外面的雪光比昨夜更亮，日光還沒有升起來，但雪面己經自發地泛著一層清冷的白光，把營地的輪廓從夜色中慢慢地剝離出來。她坐起來穿好外衣和靴子，掀開帳門走出去的時候，營地裡的風燈還有幾盞亮著，光線在晨霧和雪面之間形成一種柔和而清冷的漫射光，把帳棚和馬匹的輪廓都籠進一層灰藍色的色調裡。
她站在帳門口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然後朝馬棚的方向走去。經過營地中段的時候她看見趙五正蹲在一個士兵的帳棚旁邊，手裡捏著一截繩子，日光還沒有從東邊透出來，他的側臉被晨霧中灰藍色的光線照出一種冷色調的輪廓，他正在幫那個士兵重新固定帳篷繩的位置。沈凌霜走過他身後的時候腳步沒有停，但趙五在她經過的時候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他沒有叫住她，但他的目光從她肩頭順著她走過的方向移動了很短的一段距離，在她即將經過他身側的那一刻，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在晨霧中顯得比白天更輕一些：“王妃，您的帳篷是誰教的？”
沈凌霜停住了腳步。晨霧在她和趙五之間緩緩流動著，日光還沒有從東邊透出來，她的臉被晨霧中灰藍色的光線照出一種清冷的色調，她側過頭來看他的時候，他手裡那截繩子的尾端還垂在雪面上。她安靜了片刻之後開口說了一句：“以前跟人學過一些。”趙五把那截繩子在手裡繞了兩圈，日光開始從東邊透出來了，在他手背和雪地上都鋪開了一層薄薄的暖色，“您那帳篷搭得比隊裡大多數人都快。昨晚新兵那頂帳棚，您蹲在他旁邊教他繫繩結，順序和方向都熟，像是做過很多次。”
沈凌霜沒有立刻回答。日光己經從東邊透出來了，在她肩頭和雪面上都鋪開了一層持續加深的金色，她站的位置正好被那層光線覆蓋著。安靜了片刻之後她開口了：“以前趕路的時候搭過。”日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她站在雪地裡的輪廓照成一幅清晰的剪影，她的聲音在晨光中傳過來：“搭多了就熟了，沒什麼特別的。”
趙五在日光中站了起來，把手裡那截繩子收起來掛在腰側。日光把他的側臉和握著繩子那截尾端的手指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移開了目光，低頭把剛才那個士兵帳棚旁邊最後一根系繩拉緊固定好。他做完了那件事之後首起身來，日光在他肩頭鋪開一層均勻的暖色，他開口說了一句，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光靠搭得多，搭不出您昨晚那種速度。您搭帳篷的順序和發力的節奏，跟北境這邊走了很多年老路的斥候搭法一樣。”
沈凌霜站在日光中，晨光在她肩頭鋪開一層持續加深的金色，她安靜了片刻之後說了一句：“可能是我學的那個人，走的也是北境的老路。”她說完之後繼續朝馬棚的方向走了，日光在她身後鋪開，把她踩過雪面時留下的腳印照出一道清晰的暗色輪廓。趙五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在日光中穿過營地通道朝馬棚方向走去，日光在他手裡的繩子上緩緩移動著，他把那截繩子重新繞好掛回了腰側。晨光從東邊鋪過來，把營地的輪廓和雪地上的足跡都一層層地點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