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隊伍進入了盤蛇嶺。
出雁門關之後向北行進了三天，地勢開始明顯抬升。路面從被雪覆蓋的平整土路變成了蜿蜒向上、不斷折轉的山道，兩側的地形也從開闊的平緩坡地收窄成石壁與密林交替夾峙的窄路。日光從雲層縫隙裡透下來，在山道兩側的石壁和密林間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沈凌霜策馬走在佇列中段偏前的位置。她的目光越過前方蕭凜的肩膀，落在了山道兩側的地形上。盤蛇嶺的路面比她在輿圖上看到的更窄——馬車和輜重車需要仔細選路才能透過，騎兵若要加速衝鋒或快速掉頭，也處處受地形限制。她放慢馬速，目光沿著山道兩側的密林邊緣掃過。林子的密度不均勻，有的地方樹與樹之間的空隙可以容兩人並行穿過，有的地方則密到連馬匹側身都難以擠進去。那些密度不均勻的位置跟山道的彎道轉折點之間存在著固定的對應關係，每隔一段路就會形成一處適合伏擊的組合地形。
蕭凜在她前方大約十步的位置上，他也在放慢馬速，日光從密林的縫隙間斜切進來，在他肩頭和握著韁繩的手指上鋪開一層斷續的亮斑。沈凌霜看見他正在觀察山道兩側樹線的高度和密度，目光的移動方向跟她在看見那些位置時的方向一致，她也看見了那些位置之間的視線覆蓋範圍和射界角度。
蕭凜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順著山道方向傳了過來，不高不低：“你覺得兩側的林子怎麼樣？”沈凌霜策馬靠近了半個馬身的位置，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倆在雪地上的影子短暫地重疊了一下又分開了，她說：“林子的密度不均勻，有的地方樹間距夠兩個人並排穿過，有的地方連馬都擠不過去。彎道前後的那幾段，剛好在視線盲區，如果有人在裡面蹲著，從下面看不見。”蕭凜沒有點頭，但他放慢了馬速，讓她策馬跟到了與他平行的位置上，日光在兩人之間的路面上鋪開一層穩定的亮色。
兩人並行走過了一段路，兩側的密林在日光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色調，有些區域被日光首接照亮，有些區域則沉在暗處，密林延伸的範圍和山道之間的夾角走向在不斷變化著，但那些變化之間有規律可循——每一處彎道的外側都有更大面積的覆蓋，而那些覆蓋區域的邊緣正好與山道轉彎時的視線盲區重疊。沈凌霜的目光在那些位置上依次掃過，日光在她眼中停留的短暫時間裡把那些位置的關係接成了連續的線條。蕭凜的聲音在她側面響起：“北坡那段路的兩側地形都一樣，彎道的位置和樹的走向是固定的，適合做伏擊的位置來來回回就那幾個。”
沈凌霜側過頭去，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側臉的輪廓描出一道清晰的亮線：“那幾個位置，我都記住了。”她說話的時候日光正好從雲層邊緣移開了一段距離，在她肩頭和握著韁繩的手指上鋪開了一層均勻的暖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