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蛇嶺的路越往上走越窄。
剛進入盤蛇嶺的時候,路面還能容三匹馬並排行進,日光從雲層縫隙裡透下來把路面兩側的雪照出一層均勻的白光。走了不到兩裡地之後路面開始逐漸收窄,從三匹馬並排變成兩匹半,再變成兩匹。到進入中段之後,路面己經窄到幾乎只容兩匹馬並騎,路面上被踩實的雪層中間有一條深色的痕跡,是前隊馬蹄反覆踩過後形成的,兩側的雪面則比中間高出一些。沈凌霜策馬跟在蕭凜側後方,間距比在平路上又縮短了將近一半,她的馬頭跟他的鞍尾之間只隔了不足兩步的距離,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兩匹馬之間的空氣照得通透。
路面到了後半程更窄,有些彎道從入口到出口全程都只容一匹馬單獨透過。這樣的路段不止一處,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一次,有時候連續兩三個彎道都只能容單騎透過,透過一個之後會有短暫的雙騎路段,然後就進入下一個單騎彎道。沈凌霜在那些單騎彎道前放慢馬速,等蕭凜的馬完全透過彎道核心區之後才策馬跟進,她的馬在這個過程中前蹄落地的位置始終保持在路面上己被踩實的安全區間內,沒有因為彎道變窄而踩到邊緣的積雪或碎石。兩匹馬之間的距離在這個過程中不斷變化著——在彎道里被拉長,在首段又重新縮短,日光在她策馬透過每一個彎道時都在她肩頭和馬鞍邊緣短暫停留,然後又隨著路面的轉折重新調整角度。
又走了一段路之後,山道在一處連續彎道前再度收窄。沈凌霜勒了一下韁繩讓馬停住,日光在她勒馬的動作中從她肩頭滑落到馬頸上,把馬頸上結的一層薄霜照出一層細密的亮光。前方的蕭凜沒有停,他正在透過那道彎道,他的馬在彎道中段放慢了步幅,前蹄在路面邊緣處微調了一下方向,日光從上方斜照下來把他馬匹蹄鐵邊緣的磨損痕跡和他在過彎時握韁的手指調整動作都照得清清楚楚——他提前了一個身位的距離就鬆開了韁繩,讓馬匹自己選擇落腳點,等到前蹄踩實了才重新收緊,整個過彎的過程流暢連貫,沒有多餘的勒停或調整動作。他透過之後沒有加速,放慢速度等了幾息,首到她策馬進入彎道才開始恢復原來的節奏。
沈凌霜在進入彎道之前抬頭掃了一眼彎道的弧度和路面與石壁之間的夾角。日光從彎道外側斜照過來,把路面上的積雪照出一層細密的亮光,她選定了貼近石壁內側的路線,鬆了韁繩讓馬匹調整步幅進入彎道。她的馬在彎道中段微調方向時前蹄擦過了一塊被冰覆蓋的碎石,那碎石在蹄下略微滑動了一下,她能感覺到馬匹前蹄在那一瞬間的短暫側移——大約偏移了不到一寸,馬蹄邊緣的冰面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裂紋順著冰面的紋理向兩側擴散了很短的一段距離就停了——馬匹在滑動之後自行調整了重心,它在半息之內把側滑的幅度限制在了可控範圍內,然後順著慣性繼續前進。沈凌霜在半指松韁調整平衡的操作中感覺到馬匹在側滑的瞬間透過調整了肩部角度和頸部姿態來穩定自身重心,等蹄子踩實了她才恢復握緊,在馬蹄滑動的幅度穩定下來之後她重新收緊韁繩,帶著馬匹通過了彎道。
透過之後她策馬重新跟到蕭凜側後方,日光正從兩壁之間的縫隙斜照下來,在她馬鞍邊緣鋪開一道窄窄的亮線。前方的蕭凜沒有回頭,但在她歸位之後,他的馬速放慢了一拍,然後恢復了正常。沈凌霜握著韁繩的手指在日光中泛著一層均勻的暖意,她跟在他身側繼續沿著這道越來越窄的盤山雪路向北推進。路面兩側的雪面在日光的照射下持續反射著白光,路面上踩實的那道深色印記在日光中向前延伸著,在那些單騎彎道處變窄又變寬,在每一次收窄之後又重新開啟,在她的視線中形成了一道隨著地形變化而不斷調整寬度的軌跡,沿著盤蛇嶺的山勢繼續向更高的海拔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