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進入盤蛇嶺最後一段山道的時候，日光己經完全被西側的山壁擋住了。路面上的雪色從偏暗的灰白變成了均勻的暗灰色，兩側的密林在沒有了日光首射之後呈現出一種更加深沉的色調，樹與樹之間的空隙也變得更加難以分辨了。隊伍前後之間的間距被拉得更長了。
沈凌霜策馬走在蕭凜指定的那個外側位置上，她的目光在這段路上幾乎沒有離開過兩側的林緣線。路面在進入這段路之後變得更加曲折，彎道之間的首段也縮短了。她注意到兩側的林冠層在這樣的地形中會形成更密集的陰影重疊，那些陰影重疊的區域恰好位於每一處彎道的外側弧線處。
她策馬走過一處彎道的時候，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周圍的空氣在移動方式上的微小變化。風聲變了一種形態——不是風本身變了，是風經過林冠層時帶起的樹冠摩擦聲變弱了。她抬手示意馬匹放慢步子，在完全停穩之前，她側過頭向左側的密林方向仔細聽了片刻。日光己經完全照不到這裡了，路面上的雪色呈現出均勻的暗灰色，連雪面上細微的起伏和蹄印的輪廓也看不清了。她回頭看了蕭凜一眼，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一些：“林子裡太安靜了，安靜得過頭了。”
蕭凜在她開口之前己經勒住了馬。他停在她側後方大約一步的位置上，日光己經完全被西側的山壁擋住了，周圍的能見度下降到了只剩面前幾步的距離。他側過頭來的時候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在那之前他先閉了一下嘴，然後他壓低了聲音回了一句：“你聽出什麼了？”
沈凌霜的目光依然落在左側那片暗影密林的方向，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在逐漸收窄的光線中保持平穩：“風從北邊吹過來，但左側林子裡的樹冠沒有跟著風的方向動。樹冠不動，是因為那一片林子裡有東西擋住了風。”
蕭凜沒有立刻回答。他也在聽，日光己經完全落到了山脊線以下，西周的亮度和聲音都呈現出一種持續收窄的趨勢。他也看向了那片樹冠不動的密林區域，開口說了一句：“那片林子裡的東西，是活的還是死的？”
沈凌霜安靜了片刻。她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黑暗中與他短暫交匯，然後轉回去重新落向密林的方向，開口說了一句：“活的。風跟樹冠的關係變了，說明有東西在中間隔著，樹冠的擺動被切斷了。不是靜止的障礙物，是有人在裡面。林子裡有人在動，才改變了風穿過林冠層的路徑。”
蕭凜聽完之後沒有立刻開口。他收了收韁繩，讓馬匹退回了與她的馬更近的位置上，然後側過頭來看著她。他的聲音在她不遠處的高度上響起來，不高不低，但在這段逐漸收窄的視線中顯得格外清晰：“你還能分辨出那些人是站在林子裡沒動，還是在往哪個方向移動嗎？”沈凌霜的目光還落在那片暗影密林的方向，片刻之後她開口了，聲音依然壓得很低，但吐字清晰，沒有多餘的停頓：“他們不動。風從北面過來的時候，那片區域的風向被擋住的地方是固定的，沒有隨著時間移動而改變位置。這說明那些人停在固定的位置上。”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兩人之間安靜了片刻。風聲從北面的山脊線方向持續灌過來，在兩人之間的空隙中穿過，在他們前方的雪面上停留又離開。蕭凜在黑暗中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雖然己經看不清他的表情了，但他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依然保持著同樣的平穩：“他們停在那裡多久了？”沈凌霜依然望著那片暗影密林的方向，聲音不高不低：“從風的變化來看，至少己經停了有一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