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道前方的路面坡度繼續抬升，兩側的密林在高處持續合攏，日光從樹隙間透下來的光束越來越少，路面的亮度正在隨著日光的偏移和兩側林冠層的覆蓋程度而不斷變化著。沈凌霜策馬走在蕭凜指定的那個外側位置上，她的目光在前方路面、兩側密林和更遠處的山脊線之間持續移動著。
她經過了一處彎道的外側弧線時，她的目光在那片林緣邊緣的某個位置多停了一拍。那片區域的樹枝朝向跟附近其他樹木的朝向不一致，有一根大約手臂粗的枝條以反常的角度向外伸出，像是被外力掰過之後沒有完全回彈到原位。枝條末端有一小段樹皮被磨掉了，露出底下顏色更淺的木質層，那段被磨掉的樹皮的寬度和深度跟手掌握持時留下的壓痕接近。
沈凌霜的目光在那根枝條上停了一拍之後繼續向前移動，日光在下一個彎道入口處重新從樹隙間照下來，把她肩頭和握著韁繩的手指照出了一層短暫的亮色。在她低頭調整韁繩的時候，蕭凜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你剛才看的是什麼？”
日光從她側後方照過來把她握著韁繩的手指和肩頭的輪廓都照得清晰，她沒有立刻回答，先讓馬匹在彎道的外側弧線上走完了最後幾步。等到馬匹進入首道之後她才側過頭來看他，日光正好從西邊的雲層邊緣透出來，把她和他之間的那段距離照亮了：“剛才那棵樹上的樹枝方向不對。有一根枝幹的朝向跟附近其他枝條不一樣，像是被人掰過之後沒有完全彈回去。枝幹末端有一小段樹皮被磨掉了，寬度和深度都像是被手握過才會留下的壓痕。”
蕭凜沒有立刻接話。日光在他和她之間的空氣裡持續鋪開著，他的馬步幅沒有變化，但他在聽完她的話之後微微側了一下頭，日光在他側頭的動作中從他肩頭滑過落在他握著韁繩的手指上：“高度呢？”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日光正好從雲層邊緣完全透了出來，把她和他之間的那段路面照成一片通透的亮白色，沈凌霜在這段光線中側過頭來看向他，日光在她的側臉輪廓上鋪開了一層均勻的暖色：“大約在肩膀的高度。如果是常人騎馬經過時伸手能夠到的位置，大概是這個高度。如果是站在地面上的人握住的，那個高度會低一些。”她停頓了一下，日光在她停頓的間隙裡繼續鋪開，然後她說，“那個高度符合有人在馬背上伸手握過那根枝條之後留下的痕跡。”
蕭凜沒有再追問。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回前方的路面上，日光在他移開目光的那一瞬間從他肩頭滑過落在他握著韁繩的手指上。他策馬繼續向前走了一段路，然後在進入下一處彎道之前他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你看到的那根枝條，朝向是往哪個方向的？”沈凌霜策馬跟在他側後方，日光在她回答之前的那一瞬間從西邊的雲層邊緣完全透了出來，把她和他之間的那段空氣照成一片通透的亮白色，她說：“往山道方向偏的。是被人從林子裡往外掰開的，不是被風或雪壓彎的。方向是朝向路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