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放慢速度又走了大約兩裡地。路面開始從相對平緩的坡段重新變得陡峭起來,日光己經被西側的山壁擋去了一大半,路面上的雪色從明亮的白變成了偏暗的灰白,陰影和亮區的交界處正隨著日光的偏移持續地向東移動。
沈凌霜在馬背上的坐姿在進入這段路之後發生了一個細微的變化——她的腰比之前挺首了一些,握著韁繩的手指沒有收緊,但她的肩膀朝向略微偏向了路面左側的方向。日光從她右側照過來把她偏轉的肩部輪廓在雪面上投出一道比平時更短的影子。她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日光在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正好從雲層邊緣透出來,把兩人之間的空氣照得通透:“前面不太對勁。”
蕭凜沒有勒馬,但她的馬速微微放慢了一拍,讓她策馬跟到了與他並排的位置上。日光從她右側照過來把她握韁的手指和側臉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她把目光投向前方路面,開口說了一句:“林子裡沒有鳥。”
風在山道兩側的林冠層之間穿行著,日光在林木縫隙之間劃過又移開,樹影在路面上隨著微風變化著形狀。她看著那片林子的方向,聲音不高不低:“剛才那幾處彎道旁邊的林子裡有鳥叫聲,雖然不多,但每隔一段距離就能聽見一兩聲。從這裡開始,聽不見了。前面的林子裡沒有鳥叫。”
蕭凜也停了下來,日光從西邊照過來把他停在路面上方的輪廓照出一層暗色的邊線。他的目光沿著她注視的方向掃了一遍,他沒有聽到鳥叫——因為那裡本來就沒有鳥叫。
“你是什麼時候注意到鳥叫的?”他的聲音從她側面傳過來,不高不低。
“從進盤蛇嶺開始。”日光把她肩頭的外衣面料照出一層細密的紋理,她說,“每段林子裡都有不同種類的鳥,聲音不一樣。有一段路是短促的單音,有一段路是連續兩聲的。走了一段之後,還隔一段路就能聽到不同的叫聲在換位置。前面這段路,一段叫聲都沒有了。”
蕭凜沒有再問。他策馬停在原地,日光從西邊照過來把他肩頭的輪廓鍍成一道均勻的亮色,他的目光在那些沒有鳥叫的密林區域之間交替掃視著。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日光在他開口的間隙裡從他肩頭滑過落迴雪面上:“後面那段路,你走外側。我在前面擋著。要是前面有動靜,你側後方的位置會被樹影擋住一段視線,在那段視線被擋之前,你在外側的視野比我在內側更早看到。”
沈凌霜沒有多問,也沒有確認。她勒轉馬頭往左側移動了不到一步的距離,調整到了蕭凜指定的那個位置上。日光從她右側照過來,把她坐在馬背上的輪廓在雪面上拉出一道比之前更長的暗色影子,她握著韁繩的手指在日光中泛著一層持續的暖色。前方的山道在下一處彎道處折向了更陡峭的方向,兩側的密林在高處合攏成一整片持續延伸的暗色區域,日光還能從樹隙間透進來的時候,那片暗色區域的上方偶爾會掠過一道短促的反光。兩人策馬走進那道彎道之前,沈凌霜的目光掃過了那片密林上方最後一道短促的反光。日光還沒有完全移開,在她腳下和她前方的路面上持續地鋪開著,山道兩側的密林也在持續地鋪開,那些沒有鳥叫的林間間隙在她策馬經過它們的時候一首保持著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