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全軍戒備的手勢落下之後，隊伍保持著原有的節奏繼續向前推進。沈凌霜策馬走在蕭凜側後方，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山道兩側那些不動的密林區域。夜色正在從暗藍向深墨色過渡，路面的輪廓越來越模糊，馬蹄踩在雪面上的聲響在逐漸收窄的視野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隊伍的前鋒透過第三處標記樹所在的位置時，沈凌霜聽到了一個聲音——是弓弦被拉緊時發出的那種細密而持續的摩擦聲。不是一聲，是很多聲。從不同位置同時響起的，被風聲掩蓋了大半，但她的耳朵在那些細微的聲響連續出現的時候還是捕捉到了它們的準確來源。那些弓弦聲來自左側密林深處兩個固定點之間，風向不變，它們的位置也固定不動，與之前那些不動的樹冠區域完全重合。與此同時她的馬耳朵向後轉了一下，馬匹的步幅收窄了半寸，前蹄在落地時比之前更慢地踩實，像是它自己也感知到了某個訊號。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左側密林邊緣的暗影中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是金屬表面反射了最後一縷天光，一道微弱的冷光在樹影之間閃了一下就消失了。緊接著，無數道更亮的冷光同時從兩側密林的邊緣亮起，那些光點在暮色中呈現出明顯的弧度，每一道都指向山道中央。箭雨從兩側密林中同時湧出，在暗藍色的天光中形成一道密集的、由移動的亮線組成的橫切面，朝山道上正在行進的佇列覆蓋下來。
蕭凜在箭雨到達之前己經動了。他的身體在轉瞬之間側傾了將近三十度的角度，他的整個上半身在那個瞬間向著遠離箭矢來向的方向平移了大約一尺的距離，讓他的身體從箭矢的彈道線上偏移開。沈凌霜在同一瞬間也動了，她向相反的方向側傾，兩人朝著各自的方向讓開了彈道線。箭矢從兩人之間的空隙中穿過去，釘進他們身後的雪地和馬鞍側，箭尾在空中留下的震顫軌跡在暗藍色的天光中短暫成形又消散。
沈凌霜在馬背側傾的同一刻己經拔出了靴筒裡的匕首。她的目光鎖定了左側密林邊緣那道最先亮起冷光的位置，夜色己經完全沉下來了，視線範圍進一步收窄，但她記住了那個位置的相對方位，它對應著她之前標記的那處彎道外側弧線的某個固定點位——距離她大約二十步，林緣線內側的陰影處。她的馬在她側傾之後迅速恢復了平衡，她首起身的時候握韁的手指己經調整到了可以在馬匹移動的同時發起攻擊的狀態。
第二波箭雨沒有馬上到來。在林緣處那些亮光短暫消退的間隙中，沈凌霜聽見了從密林深處傳來的另一種聲響——人的腳步踩過乾枯的落葉和碎石，正在從林間向山道邊緣移動。位置在那道最先亮光的固定點所在區域，正在朝山道方向推進，腳步聲正在持續接近林緣線。蕭凜在策馬向前加速的同時抬頭掃了一眼那些亮光消退的位置，他的聲音在夜色中傳過來，不高不低：“左翼七人，右翼五人。”他報出的數字跟她判斷的一致，那些腳步聲分別對應著固定的移動方向和抵達林緣的先後順序。山道兩側的暗影正在持續地向前擠壓，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響正在從密林的邊緣持續地向山道方向逼近，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即將合攏的輪廓線。馬蹄踩過雪面的聲響在隊伍前方重新聚攏，那些林緣處的暗影正在夜色中持續向前移動，被她確認為固定點位的位置一個接一個地被腳步聲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