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箭雨落定之後，隊伍在山道上短暫停滯了不到三息。箭矢釘進雪地和馬鞍側面的聲響還在空氣中殘留著尾音，有些箭桿還在微微顫動，尾羽在逐漸暗下來的天光中呈現出模糊的輪廓。然後山道兩側的密林中開始出現大量的腳步聲——比之前那十幾個人發出的聲響密集得多，覆蓋的範圍也大得多。那些腳步聲分佈在不同的間距和位置上，從密林深處向山道邊緣推進，有的從左側較遠的位置傳來，有的從右側更近的位置逼近，有的從正前方的林冠層下方持續發出，形成了一道正在從三個方向同時合攏的聲響包圍圈。在那些不斷逼近的腳步聲之間，沈凌霜還捕捉到了更多細節——腳步落地的節奏表明那些腳步聲來自不同體型和負重的人，有的步伐更沉更有力，大約間隔半拍落地一次；有的步伐更快更輕，大約間隔三分之一拍落地一次，明顯是在持續調整位置。這些腳步聲之間的距離和分佈範圍都在收縮，那些不同的節奏和間距正在向兩側的山道方向持續收攏。
沈凌霜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她的目光在那道包圍圈的各個方向之間來回移動，她開口說了一句：“不止十幾個，是大批人馬在合圍。腳步聲的分佈範圍持續向兩側收攏，間距在縮短，位置也在向山道邊緣推進，正在形成包圍弧線。正前方也有動靜，聲音的方向是從林冠層下方發出的，己經開始向山道方向前壓了。”
蕭凜勒停了馬。他側耳聽了片刻，夜幕中的腳步聲仍在持續地從密林深處湧來，那些聲響分佈在不同的間距和位置上，正在從三個方向同時收窄。他轉頭朝後方的佇列方向喊了一聲，聲音在夜風中傳開：“變陣！前鋒收攏，中軍分左右翼護住隊尾！”他說話的同時手指在韁繩上做了趙五的那個訊號——拇指沿著韁繩滑動半指寬然後停住，停頓片刻之後又滑動了一次。趙五看到了。後方的佇列中開始出現對應的變動聲響，馬匹調整位置時的蹄聲和士兵們移動時踩過雪面的腳步聲在夜色中重新分佈開來，原本間距較寬的隊形正在向更緊湊的結構收攏，前中後的位置關係也在持續調整，中段的人馬正在向兩側擴充套件來填補空缺。
緊接著山道左側的暗影中衝出了第一批伏兵。他們從林緣線湧出的速度和數量遠遠超過了最開始的十幾個人，像一道正在從林間開口處持續溢位的暗流，在夜色中不斷增厚、延伸。後面的人還在不斷地跟著衝出林緣，腳步聲密集如暴雨擊打地面，人和人之間的間隔極近，幾乎無法在夜色中分辨出個體的輪廓邊界。沈凌霜沒有數，她只能看到一大片朝著山道方向推進的人影，那些輪廓在暗藍色的天光中呈現出持續的密度變化，新的輪廓線從林緣深處湧出，舊的輪廓線在向前推進的過程中散開成更寬的分佈範圍，然後又從兩側收攏，逐漸合攏成一道完整的推進弧線。
蕭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兩千以上。”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夜風中依然清晰可辨，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估算好的數字。他在報出這個數字的同時己經撥轉了馬頭，他的馬在窄路上完成了一次原地轉向，讓它的正面朝向左側密林方向，同時它的前蹄向內收攏了大約一掌的寬度，在狹窄的路面上完成了方向的調整，然後重新站穩，將身體置於與正面衝擊線垂首的位置，將騎手和車身置於彈道線的切線方向以獲取更短的響應路徑。沈凌霜在他轉向的同時也策馬從側後方位置向前移動了半個馬身的距離，她的馬在窄路上調整了步幅，前蹄在雪面上輕微側移了半寸來適應更緊湊的佇列間距，然後在她站穩之後重新落回了正常位置。
兩側密林中的人影持續湧出，在暗藍色的天光中覆蓋了越來越大的範圍，從林緣線向前推進的弧線正在朝著山道的中心位置持續收縮。沈凌霜握著匕首的手指在那些伏兵衝出林緣的同時微微調整了握持角度，她的坐姿保持在與前馬同步的位置上，讓她的身體保持在隨時可以向多個方向發起移動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