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重新整隊完畢之後，沿著盤蛇嶺北面的山道繼續向前推進。日光己經完全升起來了，在雪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白光，把昨晚戰場上的所有痕跡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些腳印、蹄印、斷箭和血跡在日光下逐一顯現，又隨著隊伍的前行逐漸被拋在身後，越來越遠，首到最後一道彎道把它們徹底遮住。
沈凌霜策馬走在佇列中段偏前的位置。日光從她右側照過來，把她握著韁繩的手指和肩頭的輪廓鍍上一層均勻的暖色。她的馬步幅穩定，跟在前面那匹馬大約一匹馬身的距離上。前方不遠處，蕭凜的坐騎保持著同樣穩定的節奏，兩匹馬之間的間距在走過幾道緩彎之後也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
隊伍走了一個多時辰之後，在山道盡頭一處相對開闊的平地上停下來歇息。士兵們下馬活動腿腳、給馬匹飲水、檢查鞍具和輜重的狀態，日光在整片平地上均勻地鋪開著，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收攏在腳下。沈凌霜從馬上下來，牽著馬走到溪邊讓它低頭飲水。溪水在日光下泛著碎光，她蹲在溪邊把水囊灌滿，擰緊蓋子掛回鞍側。她站起來的時候日光正好照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正要走回馬旁，蕭凜走過來了。
他走過來的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過雪面的聲響在日光中清晰可辨。他在她面前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停住了，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鍍成一層亮邊。他停下的位置正好擋住了她回馬匹的方向，她抬眼看著他的時候日光把他的正臉照得比平時更清晰。他站在那裡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不低：“你到底是什麼人？”日光在他說話的間隙裡持續鋪開，把他肩頭和握著的手指都照進了同一片暖色裡。
沈凌霜站在日光中握著水囊帶子的手指沒有收緊。她看著他的眼睛，日光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開，把他倆之間那兩步的距離照得通透而明亮。她沉默了比平時更短的一拍，然後開口回了一句：“蘇家的庶女，嫁給靖王做王妃。後來調養好了身子，所以現在能騎馬，能打仗，能用刀。這些你都看到了。”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平穩地落在了日光中。她站在那裡看著他，日光在她臉上鋪開一層均勻的暖色，她說完之後沒有移開目光，等著他的回應。
蕭凜站在那裡看著她。日光在他身後持續鋪開，把他肩頭和握著的手指都照進同一片暖色裡。他沒有立刻接話，像是把她說的那句話放在日光裡過了一遍，然後他開口了：“蘇家的庶女不會用北境的路數判斷腳步聲的來源和方向。嫁給靖王的王妃不會在夜色中從馬背上躍起落地之後連續切三個人。養好身子的人不會在打完仗之後坐在火堆邊清點自己出手的位置時連手都不抖一下。”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比前一句略低一些，語速不快，像是他己經在心裡把那些話過了很多遍，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時機說出來。
沈凌霜站在日光中安靜地聽他說完了每一個字。溪水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持續而平緩，日光在兩個人之間繼續鋪開，把兩人之間那段距離照得通透。她看著他的眼睛，開口回了一句：“你說得對。蘇家的庶女不會那些。嫁給靖王的王妃也不該會那些。但我確實會。所以你覺得我是什麼人？”她說完這段話之後安靜了下來，日光在兩人之間持續鋪開，她看著他的目光沒有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