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側過身之後沒有立刻走遠。他站在日光裡，背對著她，像是那句“你剛才的回答夠用了”說完之後他並沒有急著離開這個位置，日光在他肩上鋪開一層暖色，把他側臉的輪廓從肩頭到下頷之間那道線條照得清晰分明，連領口邊緣的褶皺都在日光中呈現出完整的走向。他站了片刻，日光從他肩頭滑落，沿著他的身側一路鋪到靴面和地面相接的位置，然後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他轉頭的動作不快不慢，日光在他側轉的過程中從他耳廓邊緣滑過，把他頸側到下頜之間的那一段弧線照成一道連續的亮線。他看著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剛才更長，她的眼睛、她握著水囊帶子的手指、她肩頭在日光中的輪廓、她站姿的自然角度都從她的臉上逐一移過，像是在逐個核對那些不需要用語言確認的事，像是他正在用那道目光把她剛從戰場走出來的狀態整個接收進他的視野裡，而不是隻接收她己經說出口的那句話。他的目光從她側臉移到她握著水囊帶子的手指上，又移回她的眼睛，他看著她的目光跟之前不一樣了，像某件他己經想了很久的事情終於落到了它該落的位置上，像是他正在接受那道資訊，也在同時確認那道資訊對應的物件確實站在他面前。
日光在他沉默的間隙裡持續鋪開，在他肩頭和握著的手指上鋪開一層均勻的暖色。他看著她的眼睛，日光在他眼底持續地移動著，像是他在她身上確認了某個他一首在尋找的資訊，確認完畢之後那道資訊落到了它該在的位置上。他的目光沒有移開，像是那道資訊落定之後他還在她身上發現了別的什麼，還需要再多看一會兒，好讓那道目光和那道資訊在他內部完全對齊。沈凌霜也在看著他，日光在兩人之間鋪成一道通透的通道，她能看清他眼睛的顏色和日光在他眼底移動的方向，看清他看著她時目光停留的路線，像是一條己經被走過一遍的路線正在被他重新走一次，而這一次走得比第一次更慢。她的呼吸在日光中保持著自然的節奏，她握著的繩子的邊緣己經被日光曬乾了，日光在她指縫間穿過形成了一道道平行的細亮線。
蕭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完之後收回去，他開口說了一句話：“你剛才說的那個答案，我記住了。不需要再補充了。”他說完之後沒有立刻走開，他還在原地站了片刻，日光在他身上持續鋪開，那道重複確認的目光己經完成了它的工作，但他站在那裡像是還想說些什麼。沈凌霜握著水囊帶子，日光在她指縫間穿過，她安靜了片刻之後也回了一句：“那就不需要再補充了。你問完了，我也答完了，剩下的各歸各位就行。”她說話的時候日光從溪水錶面反射上來，在她下頜邊緣形成一道短促的亮線，那道亮線隨著她說話的節奏出現了片刻，又隨著她話音落下而消退了。
蕭凜站在日光中又看了她片刻，然後他轉回身走了，沿著營地通道朝馬匹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聲在日光中持續著，間距均勻，靴子踩過雪面的聲響在空氣裡傳出去，一道接著一道，像是被日光染上了一層均勻的暖色。那聲音在日光中越來越淡，逐漸融入了營地的背景音中。沈凌霜站在溪邊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日光在她和他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持續的亮色，他走遠之後那道背影在日光中逐漸縮小，正在走向他該去的方向。她在日光中站了片刻，低頭把水囊帶子重新系緊，然後牽著馬走回了佇列的位置，翻身上馬。日光正好照在她肩頭，她握著韁繩坐在馬背上，前方面向的山道在日光中向北延伸。她策馬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馬速在行進中逐漸穩定下來，馬蹄踩過雪面的聲響重新接上了佇列的節奏，她跟上了前方的佇列，日光在她和他之間的地面上持續鋪開，她保持著與他之間大約一匹馬身的間距，馬蹄在日光中落地的聲音均勻、清晰，那聲音沒有追趕他，也沒有落在他後面。那個距離像是己經固定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