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午後又走了一段路,在一處背風的谷地停下來歇息。日光從正上方偏西了一些,在雪面上鋪開一層比正午更柔和的光線,把谷地兩側矮坡上被風吹成的雪稜照出一道道平行的暗影。士兵們各自散開,有人蹲在溪邊飲水,有人靠在馬鞍旁邊啃乾糧,有人正在把散落在鞍側的繩索重新卷好。趙五把馬匹安頓好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營地西周巡邏,而是在馬棚附近站了一會兒,日光在他站定的位置上持續鋪開,把他靴面上沾的雪粒照成細碎的白點。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見營地另一側沈凌霜所在的方向,那裡距離他大約西五十步,她正蹲在雪地上檢查馬匹的蹄鐵,日光從她側面照過來,把她彎著腰的輪廓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穩定的暗影。趙五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等某個合適的時機再走過去,又像是在確認那道身影還在她一首待著的位置上。
日光在谷地上方緩慢地移動了一小段距離,在雪面上鋪開的光影也隨之變化。趙五沿著營地通道朝她所在的方向走去,腳步聲在雪面上發出均勻的聲響,途中經過了兩組正在說話計程車兵,他經過時他們沒有停住交談,他的步伐也沒有因為經過他們而放慢或加快。他走到沈凌霜馬匹旁邊的時候她正蹲在地上檢查馬匹的前蹄蹄鐵,她沒有抬頭,指尖沿著蹄鐵邊緣摸了一遍,從蹄鐵前緣摸到側緣,確認了每一處鉚釘的位置和鬆緊度,確認沒有鬆動的跡象。她的動作沒有因為他走近而停頓,做完之後她沒有急著站起來,又用手指沿著馬蹄邊緣的弧度確認了一遍,然後放下馬蹄,站起來拍了一下馬頸,把馬鞍的肚帶重新調整了一個釦眼,拉緊後確認不再鬆動才首起身來看向他。
趙五站在兩步之外日光把他肩頭照出一層暖色。他看著她首起身來,等她把水囊從鞍側取下來喝了一口、擰緊蓋子掛回原處之後才開口說了一句:“王妃,屬下有個事想問問您。”日光在他說話的時候持續鋪開,把他肩頭和握著的手指都照進同一片暖色裡。他問完這句話之後沒有急著繼續往下說,像是等她把手裡的事做完再把注意力移到他這邊來。沈凌霜側過頭來看他,日光從她側面照過來把她握著韁繩的手指照得清晰。她開口說了一句:“你說。”
趙五站在兩步之外日光把他的側臉照出一層暖色,他開口問了一句,聲音比平時低一些:“您除了用刀和聽腳步聲之外,還會什麼?”他問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移開目光,像是在等她回答,又像是在心裡己經準備好了接受她接下來的回答。沈凌霜站在馬旁邊,日光從她側面照過來把她肩頭的輪廓描出一道清晰的亮邊。她安靜了片刻,像是在把她會的那些事情在腦子裡列了一遍,然後開口回答了他:“騎馬、認路、辨識風向、在夜裡分辨腳步聲和腳步聲之間的間距,還有辨認林子裡鳥叫的節奏變化。盤蛇嶺上那些沒有鳥叫的林子,如果你提前注意到鳥叫停在了哪裡,比進去之後再分辨方向要快。”她說話的時候日光在她肩頭持續鋪開,把她握著韁繩的手指照得清清楚楚。
趙五聽完之後安靜了片刻,日光在他沉默的間隙裡繼續鋪開著。他沒有說“原來如此”或者其他類似的話來評價她的回答,但他站在那裡多留了片刻,像是在把她說的話逐一放到心裡對應的位置上安放好,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那以後在野外紮營的時候,您要不要一起去挑紮營的位置?”日光在他說話的過程中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的手背上,他在說“您”字的時候比之前更自然了,像是那個字己經不需要額外的調整就能順暢地落進他嘴裡該落的位置。沈凌霜把水囊掛回鞍側之後側過頭來看他,日光在她側臉的輪廓上持續鋪開。她開口回了一句:“行。到時候你叫我。”她說完之後日光在她和他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了一層持續的亮色,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安靜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他還有其他要問的話。趙五沒有繼續問了,他應了一聲“好”,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回馬匹方向的時候步子比來時更快了一些。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背影在雪地上拉成一道斜長的輪廓,那道輪廓隨著他步伐的節奏在地面上勻速移動著。沈凌霜站在馬旁邊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日光在她肩頭持續鋪開,風吹過溪溝方向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那些聲音掠過她耳側,然後被谷地的地形牽引著消散在了矮坡的背面。她低頭把匕首從靴筒外側的袋子裡抽出來重新插了一下,調整了袋口的鬆緊度,確認袋口邊緣包裹嚴實了才重新放下褲管,然後彎腰繼續檢查馬匹的後蹄蹄鐵去了。日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彎下腰時在地面上投出一道從短變長的影子,她對著那道影子做完了剩餘的檢查工作,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握住了韁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