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凌霜醒來的時候日光己經從窗紙外面透進來了，在屋內地面上鋪開一小片暖色。她坐起來穿好外衣，推門走出去的時候院子裡的棗樹枝頭落了一層薄霜，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反光。她站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手腕，聽見前院方向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持續著，像是正在討論什麼事。
她沿著巷子走到主街上的時候，趙五正站在街口跟昨晚那個守軍軍官說話。他手裡拿著一份捲起來的紙張，日光從側面照過來，他側著身，正低頭看著那張紙上的內容。沈凌霜走過去的時候趙五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日光在他抬頭的動作中從他額前滑過，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王妃，昨晚屬下跟守軍那邊核對了一下雁門關目前的駐軍情況。守軍不足三千，比之前報的少了將近一半。”
沈凌霜在他旁邊站定，日光在她肩頭鋪開一層持續的暖色，她看了一眼趙五手裡的那張紙，紙上列著數字和日期，邊角壓著一枚守軍的印章。她問了一句：“少的那一半是什麼時候走的？”趙五把紙往她這邊轉了一下，日光在紙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亮色：“上個月走的。被調去了西面，說是那邊更需要人。但沒有補新的進來。”他停頓了一下，日光在他停頓的間隙裡繼續鋪開，“城中百姓也走了不少，昨晚街上看不到什麼人，不是因為天黑，是真的走了。能走的都走了。守軍剩下的不到三千人，關城外圍的哨位空了一半，城防物資也比賬面少了兩成。”他說完之後把紙收了回來，日光在紙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了。
沈凌霜站在街口日光鋪開的地方，把趙五說的數字和離開的時間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她開口問了一句：“王爺知道了嗎？”“知道了。王爺一早就在城牆上了，正在看北面的地形。”趙五說。沈凌霜安靜了片刻之後說：“那我去城牆上看一眼。”她說完沿著主街往城牆方向走去，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走過的路面照成一片均勻的亮色。她沿著城牆臺階走上去的時候日光正好照在牆頭，北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比城中更冷的氣息。蕭凜正站在牆頭一處雉堞旁邊，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描成一道暗色的邊線，他面前放著那張被翻過很多次的輿圖，正在低頭看著北面遠處的山脊線方向。他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看她，日光在他側轉的動作中從他額前滑過又落下。他在日光中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你來了。守軍的事趙五應該己經跟你說了。”沈凌霜走到他旁邊站定，日光在她和他之間的牆磚上鋪開，她說：“說了。守軍不足三千，百姓走了大半。”
蕭凜的目光從輿圖上抬起來看向北面遠處的山脊線，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說：“上個月調走了，到現在沒有補充。關城北面的哨位空了一半，南面補給路的運力也不夠。如果北狄現在從北面壓過來，雁門關能撐的時間比你預期的要短。”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正在發生的、需要儘快應對的事。沈凌霜站在牆頭也望向那片北方遠處的山脊線，日光在兩人之間鋪開。她說：“那這幾天，北面需要人盯著。守軍不夠，從咱們的人裡分一隊出去補哨位，白天看著北面的動向，及時報給城中。”蕭凜側過頭來看她，日光在兩人之間的牆磚上持續鋪開著。他說：“你說得對。那就從咱們的人裡分一隊出去。今晚之前佈置好。”沈凌霜站在他旁邊，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她和他的側臉輪廓都照進了同一片光線裡。她看著北面那片在日光中呈現出淺灰色的山脊線說：“守軍和百姓都不在，那咱們就是這座關城最後一道門了。”蕭凜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日光在他看著她的時候從他肩頭鋪開，他開口說了一句：“那就守好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