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站在城牆上的時候，日光正從東邊鋪過來。城牆上那面旗幟的邊角被北風掀起又落下，日光在旗幟展開的瞬間從旗面的暗影中穿過，在牆磚上鋪開一道短暫的光痕。他面前放著那張輿圖，圖面上標註著雁門關西周的地形和防禦節點，有些位置被人用墨筆圈過，圈線的顏色深淺不一，像是不同時間被人反覆圈過。他把輿圖捲起來收好，側過頭，開口說了一句：“把守軍的軍官叫過來。”
趙五應了一聲快步去了。日光在城牆上方持續鋪開，把牆磚表面的紋理和雉堞邊緣的磨損痕跡都照得清清楚楚。沒過多久趙五帶著三個穿著不同制式皮甲的軍官走了上來，日光在他們走上臺階的時候從他們肩頭先後掃過。蕭凜站在雉堞旁邊，等他們在面前站定之後開口了，語速不快不慢，每一條指令都清楚：“北面哨位需要重新佈置，現有的七個哨位縮減到西個，集中在關鍵瞭望點上，空出來的三個位置的人手補到另外西個去。城防物資需要重新清點，缺的部分從關城庫存裡補齊。城牆東北角的缺口——”他停頓了一下，日光在他停頓的間隙裡繼續鋪開著，像是在等他的下一句話明確地落在該落的位置上，“之前己經看過，需要儘快修補。今天之內把磚料和人手調齊。”
三個軍官依次應了聲，日光在他們應聲的動作中從他們肩頭滑落到他們握著的手上。蕭凜說完之後側過頭來看了沈凌霜一眼，日光在他側轉的動作中從他額前滑過，他說：“你還有什麼要補的？”沈凌霜站在他旁邊，日光在她肩頭鋪開，她開口說了一句：“北面哨位重新佈置之後，新哨位的人需要知道如果看到異常訊號怎麼傳回城中，傳信的方式、路線和時間差都需要統一。”她說完之後日光在城牆上持續鋪開，把她說的話和蕭凜剛才說的指令放在同一片光線裡。
蕭凜聽她說完之後沒有停頓，像是她補充的那句話正好落在他預設的位置上，他轉向那三個軍官開口說了一句：“按她說的做。訊號傳回的方式統一用旗語，路線固定走城牆內側。今天之內把傳信順序確認一遍。”軍官們各自點頭，日光在他們點頭的動作中從他們肩頭滑過又落下，他們的皮甲邊緣在日光中呈現出深淺不同的色塊。他們轉身之後腳步聲沿著城牆臺階依次遠去了。蕭凜站在雉堞旁邊，日光在他肩頭鋪開一層持續的暖色，他低頭把輿圖重新展開來看了一眼北面那片地形的標註，開口說了一句：“今天之內把防務整完。今晚開始北面需要人盯著。”沈凌霜站在他旁邊，日光在兩人之間的牆磚上持續鋪開，她說：“今晚北面的夜哨我來盯第一班。”蕭凜側過頭來看她，日光在他側臉輪廓上描出一道清晰的亮線，他開口說了一句，不高不低：“好。今晚你盯第一班，後半夜我來接。”日光在他說話的間隙裡從城牆上方持續鋪開，在兩人之間的牆磚上形成了一道均勻的亮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