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城牆之後,蕭凜和沈凌霜回到了關城內的議事廳。廳堂不大,正中擺著一張厚木桌案,桌面上攤著那張己經被翻過很多次的北境輿圖,圖面的邊角己經卷起了毛邊,幾處標註的位置被墨筆圈了又圈,圈線的顏色深淺不一,像是不同時間被不同的人反覆確認過。日光從窗格外面照進來,在輿圖表面鋪開一層均勻的亮色,把圖上的山脊線和河流走向都照得清清楚楚。
蕭凜在桌案一側站定,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面前的輿圖和他握著桌沿的手指都照進了同一片光線裡。他低著頭看著輿圖,手指在圖面上從雁門關的位置向北移動了一段,停在一處標著淺灰色弧線的地方:“北狄的主力如果從蒼狼河方向壓過來,會先經過這片坡地,然後在這片谷地整隊。谷地的寬度和深度決定了他們能容納的人數上限,如果他們在這裡整隊,說明人數至少在萬人以上。”他的手指在谷地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向北移動。
沈凌霜站在桌案另一側,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面前的那片圖面和握著圖紙邊角的手指都照清楚了。她低著頭看著輿圖上蕭凜手指劃過的那條路線,開口說了一句:“谷地兩側的地形圖上標的是緩坡,但實際走過去比圖上看起來更窄。如果他們在谷地整隊,兩側坡地的林線會被遮擋部分視線,從城牆上能看到的最遠位置只到谷地入口處。”她的手指也落在圖上,沿著谷地入口的位置向南移動了一段距離,停在了雁門關北面城牆的標註線上,“在那段距離裡,城牆上的觀察哨有大約兩刻鐘的準備時間來做出反應。”
蕭凜站在桌案對面,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看著輿圖的目光照得清楚。他安靜了片刻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兩刻鐘。從看到訊號到整隊完畢到城門關閉到守軍上城牆,兩刻鐘夠不夠?”他問話的時候日光在他和沈凌霜之間的輿圖表面上鋪開一層持續的亮色,照亮了兩人手指在圖面上劃過的路線和圈點位置。沈凌霜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輿圖上谷地入口到雁門關北牆之間的距離標註,日光在她低頭的動作中從她額前滑過她握著圖紙邊角的手指上,她安靜了片刻之後開口回了一句:“如果提前把訊號順序定好,城牆上的哨位在看到谷地入口方向出現異常的第一時間就發旗語,從北門到城牆之間的通道清空,守軍在旗語發出後首接在城牆上集結,兩刻鐘夠用。但需要提前把這三件事都定好。”
蕭凜沒有對她說“來得及”還是“來不及”,他安靜了片刻,日光在他沉默的間隙裡繼續鋪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那就把這三件事定下來。訊號順序由你來定,北門到城牆之間的通道今天下午清空,守軍在城牆上的集結位置按你之前看地形時提出的方案分三段佈置。”他說完之後日光在兩人之間的輿圖表面上持續鋪開,沈凌霜在桌案對面看著他,日光在她側臉輪廓上描出一道清晰的亮線,她開口回了一句:“好。我今晚之前把訊號順序定完,明天早上開始演練。”日光在她說話的間隙裡從窗格外面持續照進來,在兩人之間的輿圖表面上鋪開一道持續延伸的光帶。兩人隔著桌案和輿圖之間的那段距離在日光中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各自低下了頭,繼續看著桌面上那張攤開的輿圖。日光在兩人之間持續鋪開,兩人各自低頭看著那張圖面上標記出來的山脊、河流、谷地入口和城牆位置,把它們的相對關係放在各自的思路中走完了一遍,然後收回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