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沈凌霜醒得很早。日光還沒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窗格邊緣只泛著一層淺灰色的光。她坐起來穿好外衣，推門走出去的時候院子裡的空氣比前幾日更冷了一些，棗樹枝頭的薄霜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反光。她出了院子沿著街巷往城牆方向走，日光正在從東邊逐層亮起來，把街道兩側的屋簷和牆頭依次照亮。
她走上城牆的時候日光已經升到了牆頭的高度。蕭凜已經在那裡了。他站在東面那段剛剛補好的城牆前面，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側身的輪廓描出一道清晰的亮線。他沒有回頭，在她走近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灰泥幹了，沒有裂縫，邊緣也壓平了。他的手指在那段牆的接縫處停了一下，日光把他握著的手指照得清楚。
沈凌霜走到他旁邊站定，日光從她側面照過來把她面前那段牆面也照亮了。她在蕭凜旁邊蹲下來，用手指沿著接縫處走了一遍——指尖觸到的灰泥表面乾硬平滑，沒有鬆軟的凹陷，邊緣和舊灰泥之間的接縫處也壓得很平。她站起來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幹得比預期快。今晚之前可以讓它全部乾透。她說話的時候日光在她和他之間的牆面上持續鋪開，把她站在那裡的側影和蕭凜站在她旁邊的站姿都照進了同一片光線裡。他們站了一會兒之後蕭凜直起身來，日光從牆面上方偏移了一小段距離，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在晨光中傳過來：城外的林子也安排好了。
沈凌霜側過頭來看他，日光在她側臉輪廓上鋪開一層暖色：什麼時候佈置的？蕭凜的目光從那段已經補好的牆面上收回來，落在她側臉的方向：昨天晚上。修補隊在東牆開工的時候，趙五帶了一隊人出城了。他停了一下，日光在他停頓的間隙裡繼續鋪開，城外那片林子前面有一處低窪地，如果北狄的騎兵從蒼狼河方向壓過來，那片低窪地是他們的必經之路。他在低窪地兩側布了人手，一旦北狄的軍隊進入低窪地，兩側的人會從林線邊緣收攏，截斷他們回撤的路線。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日光在他和她之間的城牆上持續鋪開。沈凌霜安靜地聽他說完，目光落在城外那片林子的方向上，晨光在那片林冠層上方鋪開一層淺金色的光澤：那片低窪地的兩側林線邊緣，如果布人太多會被提前發現，如果太少起不到攔截作用。趙五布了多少？蕭凜說：三十個。散佈在林線內側，間距足夠分散，位置覆蓋了低窪地兩側所有可能透過的區域。他從林線內側走了一遍才定的人手佈置。他昨晚出去的，天亮之前才回城。沈凌霜聽完之後安靜了片刻，日光在她和蕭凜之間的城牆上持續鋪開，她說：趙五選人布林線的時候，應該用的是和盤蛇嶺上面相同的判斷方式——間距、位置、覆蓋範圍。
蕭凜說：他用的就是盤蛇嶺上你用過的那套方法。他記住了你切那三刀的位置和判斷思路，然後把它用到城外的林線上去了。日光在他說話的間隙裡持續鋪開，把兩人之間的城牆和遠方林子上方的晨光都照進了同一片光線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