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樓梯向下延伸，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腸道。
蘇曉抱著陳默的空殼，一步一步往下走。每級臺階都是一面極薄的鏡面，踩上去會發出一種極輕微的、類似指甲劃過玻璃的“吱呀”聲。這聲音在正常的空間裡微不足道，但在這裡——
她注意到，這個聲音沒有立刻消失。
它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在臺階表面緩緩擴散、變形，最終變成一種低沉的嗡鳴，沿著樓梯的螺旋結構向下流淌。更詭異的是，她自己的呼吸聲、骨甲摩擦的細微聲響，也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流動”。
腳步聲——正常速度，像是沿著臺階表面滑下去的。
呼吸聲——延遲了大約半秒，像是從更深的下方傳回來的回聲。
骨甲摩擦聲——完全消失了。不是被吸收，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連一絲漣漪都沒留下。
蘇曉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繼續往下走，而是站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然後她輕輕地、極其輕微地，用右手骨甲的指尖，在左側的牆壁上颳了一下。
“刺——”
指甲劃過鏡面的聲音。
這個聲音沒有像腳步聲那樣沿著臺階滑下去。它停在了原地。不是消失，不是傳播，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抓住了——那聲音就懸在她指尖旁邊三寸的位置，像一條被釘住的蛇，還在微微顫動。
蘇曉緩緩鬆開手。
聲音還在那裡。
它沒有被釋放，沒有被吸收，就那麼懸浮在半空中，保持著“刺——”的那個瞬間。三秒。五秒。十秒。
直到她重新邁出下一步。
新的一步踩下去，腳步聲“吱呀”響起——那個被釘住的“刺——”聲才突然彈開，像橡皮筋斷裂一樣，以極快的速度沿著螺旋結構向下射去，消失在黑暗深處。
蘇曉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終於理解了第二門的第一條潛規則——
在這個空間裡，聲音不是“傳播”的。聲音是“遊蕩”的。
你發出的每一個聲音，都會變成這個空間裡的一個獨立實體。它會自己遊蕩、漂浮、尋找出口。而你走過的路徑，就是這些聲音的路線圖。
這意味著——
她走過的每一步，都在留下“聲音的路標”。
有什麼東西，正在順著這些路標，朝她走來。
她不確定那東西是什麼。但她能感覺到，在樓梯下方更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傾聽。
不是用耳朵。是用整個空間。
蘇曉深吸一口氣——這次她刻意讓呼吸聲變得極輕、極慢。她不能停在這裡。第二門在等著她。她必須繼續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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