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大廈前的騷動最終被定性為“集體性癔症”與“瓦斯洩漏”。
當蘇曉被趕來的警方作為“目擊證人”帶離現場時，她聽到周圍的人都在用一種事不關己的口吻討論著：那些倒地的“清道夫”是某家影視公司的群演，那具坐起的屍體是萬聖節的道具模型，甚至連天空瞬間變暗的異象，也被歸咎於“一塊恰好飄過日面的積雨雲”。
現實被篡改了。
或者說，現實正在被一種強大的力量“修正”，將所有不合邏輯的裂縫，強行用謊言的漿糊填補起來。
蘇曉坐在警局的詢問室裡，白熾燈刺眼的光線打在她臉上。年輕的警員遞給她一杯熱水，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性：“蘇小姐，別緊張。颱風天剛過，大家都容易受驚。你確定你看到屍體坐起來了嗎？還是說，你只是太想念你那位……失蹤的未婚夫林覺了？”
蘇曉捧著水杯，指尖冰涼。
她看著警員制服上的紐扣，那金屬表面倒映出的，不是她現在的臉，而是那具屍體胸口窟窿裡，那雙屬於“她自己”的、充滿惡意的眼睛。
“別喝那杯水。” 林覺的聲音在她腦海深處響起，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水裡被林溯下了‘認知干擾劑’。一旦喝下去，你會忘記剛才發生的一切，甚至……忘記我。”
蘇曉手一抖，溫水潑灑在桌面上。
“對不起，我手滑了。”她低聲說，趁機將水杯推遠。
警員皺了皺眉，剛要說話，詢問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他沒有穿警服，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蘇曉的瞬間，似乎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她體內正在進行的那場戰爭。
“辛苦了，小王。這位小姐的情況比較特殊，接下來的詢問由我負責。”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年輕警員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離開。
房間裡只剩下蘇曉和這個神秘男人。
男人沒有坐下，而是將金屬箱放在桌上，打開了密碼鎖。
“蘇曉小姐，我叫陳默。”男人自報家門，但他沒有掏出證件，而是從箱子裡取出了一件東西——那是一面巴掌大小、邊緣鑲嵌著齒輪的懷錶。懷錶的指標並非順時針轉動，而是在瘋狂地逆時針顫抖。
“我是‘現實穩定局’駐臨海市的外勤探員。”陳默的目光緊緊盯著懷錶，彷彿在透過它讀取蘇曉的生命體徵，“剛才在大廈門口，我們監測到一次高達7.8級的‘邏輯震盪’。而你是唯一的震源。”
“現實穩定局？” 林覺的聲音在蘇曉腦中閃過一絲波動，似乎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但極其模糊，“蘇曉，小心。這個組織不是林溯的爪牙，就是……想把我從你體內剝離出來的‘清道夫’的另一個分支。他們視一切異常為病毒，包括我。”
蘇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邏輯推演的能力似乎在林覺的潛移默化下有所提升。她看著陳默，問出了關鍵的問題：“你們是來幫我，還是來抓我？”
陳默終於抬起頭，直視蘇曉的眼睛。他的瞳孔深處，似乎也有一層極淡的、類似齒輪的紋路在轉動。
“我們來幫你‘穩定’。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他舉起手中的懷錶，錶盤對著蘇曉，“蘇小姐，請問你未婚夫林覺的全名是什麼？你們第一次見面的地點，是在哪裡？”
這似乎是個簡單的私人問題。
但蘇曉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
林覺？
林覺是誰？
那個名字很熟悉，那個臉龐很熟悉，但關於他的記憶……正在飛速流逝。
她記得有一個很溫暖的男人，記得有一場颱風，記得有一個人為了救她跳下了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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