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第一感覺，是冷。
不是空調變冷的那種寒意，而是彷彿靈魂被剝離出來，浸泡在絕對零度的死水中那種冷。蘇曉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警局醫務室慘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蠕動的陰影。
牆皮在脫落，但不是向下掉渣，而是像倒放的錄影帶一樣，碎片從地面飛起，重新貼合迴天花板。牆角那臺老舊的掛鐘，秒針正在瘋狂地逆時針旋轉，發出“咔噠、咔噠”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醒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蘇曉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到陳默正坐在一旁的鐵架床上，手裡把玩著那塊已經停止走動的懷錶。他的臉色很差，眼底佈滿血絲，警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露出的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
“我……這是在哪？”蘇曉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更可怕的是，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胸口那裡，只有一塊冰冷的金屬觸感——那把生鏽的鑰匙，已經嵌進了她的血肉裡，代替心臟，維持著她生命的律動。
“臨海市第三人民醫院的地下隔離室。”陳默頭也沒抬，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也是目前唯一還能遮蔽‘邏輯干擾’的地方。外面……已經亂了。”
“亂了？”
“嗯。”陳默終於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倒映著蘇曉蒼白的臉，“你墜落的那個瞬間，臨海市上空的‘黑日’雖然隱去了，但它散落的‘灰燼’——也就是林溯留下的那些錨點，已經開始發芽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猛地扯開了遮光簾。
窗外，本該是繁華的城市街景。
但此刻，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正在以一種詭異的卡頓感重複著動作。一個穿著紅裙的女孩，在斑馬線上走了三步，突然像壞掉的木偶一樣縮回原點，然後再次走出三步。路邊的流浪狗，對著月亮吠叫，但聲音卻是倒著播放的：“……汪……汪……汪。”
“這是……什麼？”蘇曉捂住嘴，胃部一陣翻湧。
“邏輯失真。”陳默冷冷地說，“現實世界的物理法則正在失效。林溯不需要親自出手，他只要存在於那個倒錯的維度裡，現實就會像被白蟻蛀空的堤壩一樣，一點點崩塌。那些被他接觸過的人，都變成了‘載體’，正在把這個世界……變成第二個反相之地。”
蘇曉顫抖著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但在指尖觸碰床單的瞬間，床單上的纖維竟然開始逆向生長，棉花縮回紗線，紗線縮回布料。
她驚恐地縮回手，卻發現自己的指甲縫裡，殘留著黑色的、類似黴菌的斑點。
“我……我也被汙染了？”
“你是‘源頭’。”陳默轉過身，目光復雜地看著她胸口的印記，“林覺把你從那個維度硬生生‘彈’了出來，但也把那個維度的‘屬性’刻進了你的基因裡。現在的你，就是一個行走的……規則裂縫。”
林覺……
聽到這個名字，蘇曉的心口（鑰匙處）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陣尖銳的劇痛傳來，緊接著，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彷彿來自深海的迴音，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蘇……曉……別……信……”
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訊號不良的收音機。
“林覺？！”蘇曉猛地抓住胸口的衣服，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他還在？他在說話？”
陳默的表情凝重起來。他快步走到蘇曉面前，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支類似手電筒的儀器，對準了蘇曉的胸口。
一道幽藍色的光束掃過鑰匙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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