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硌在背上,疼痛像是遲來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漫上來。
蘇曉躺在李家村廢墟的焦土上,懷裡緊緊抱著陳默。頭頂那顆令人窒息的黑色心臟已經隱去,天空恢復了某種病態的灰白,但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味和血腥氣,卻比在血淵裡更加濃郁。
陳默很輕。
不,不是輕,是空。
蘇曉低頭看去,陳默胸口的傷口——那個林覺用匕首刺入的位置,正在緩慢地“結痂”。那不是血肉的癒合,而是一種類似琥珀的半透明物質,將傷口封死。透過這層琥珀色的結痂,蘇曉能看到裡面木質化的肌肉紋理,以及一絲微弱但堅韌的幽藍色光絲,像毛細血管一樣在焦黑的肌肉間遊走。
那是林覺留下的“鑰匙餘燼”,強行吊住了陳默這口氣。
“咳……咳咳……”
陳默突然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咳嗽,黑色的粘稠液體從他嘴角溢位,但很快就被傷口處的藍光蒸發。他的眼皮顫抖著,那雙萎縮的眼眶裡,竟然重新凝聚出了一點點微光。
“……蘇……曉……”他聲音嘶啞,幾乎聽不清。
“別說話!”蘇曉趕緊按住他的傷口,但她的手指剛接觸到那琥珀色的結痂,一陣強烈的刺痛感就順著指尖傳遍全身。她猛地縮回手,發現自己的指尖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琥珀色。
排異反應。
不僅是陳默的身體在排斥偽神的汙染,也在排斥林覺留下的“外來能量”。而作為載體的她,正在成為這場能量衝突的“導體”。
“這具身體……快撐不住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腦海響起。
是林覺。
他的聲音比剛才操控她身體時多了幾分虛弱,像是訊號不良的收音機,“那個叫陳默的容器……核心已經碎了。我能做的,只是用‘鑰匙’的餘溫,把碎片暫時粘在一起。”
“那怎麼辦?”蘇曉在腦海中急問,“他就這麼……等死嗎?”
“死?”林覺冷笑一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對於‘規則’來說,沒有死,只有‘重構’。偽神想把他重構成祭壇的一部分,而我把他強行扯了出來……現在,他是一塊被強行撕下的‘補丁’。要麼,他把自己重新縫回去;要麼……”
林覺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要麼陳默變回怪物,要麼他徹底消散。
蘇曉咬緊了牙關。
她看著陳默那張焦黑的臉,想起他在警局裡把唯一的生路讓給她,想起他衝向李家村時決絕的背影。
“不能讓他消散。”她低聲說,既是對林覺說,也是對自己說,“一定有辦法的。”
“辦法?”林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你連自己身上的‘胎衣’都撕不下來,還想救他?”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蘇曉感到一陣劇烈的瘙癢從手臂傳來。她抬起手,只見那層緊貼皮膚的半透明薄膜正在增厚,邊緣處甚至長出了細小的、類似羽毛的絨毛。她的指甲變得更長、更鋒利,輕輕一劃,就能在堅硬的碎石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她在異化。
在偽神領域待過的每一秒,都在把她變成非人的存在。
“這層‘胎衣’……是偽神留下的印記。”林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變化,語氣稍微認真了一些,“它在適應你的基因,試圖把你改造成它的‘幼體’。剛才那一下,只是打斷了程序,並沒有根除。”
“那你怎麼不早點說!”蘇曉又氣又急,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腳下一軟,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她看清了——她的腳踝處,皮膚已經變成了和陳默類似的木質紋理,只是顏色更黑,更像是燒焦的木炭。
“我說了,我在睡覺。”林覺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而且,你現在用的是‘我的’鑰匙力量。每一次使用,都是在透支你的‘人性’,餵養這把鑰匙。等你徹底變成‘鑰匙’的一部分,我就能換個新身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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