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覺沉眠後，世界變得格外“安靜”。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沒有了那個總是帶著嘲諷、算計和冰冷指令的“第二聲音”，蘇曉才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對那個意識體的依賴已經到了何種危險的程度。現在，她扛著陳默，像是扛著兩具屍體——一具是焦黑木質化的戰友，一具是正在緩慢異化的自己。
迷霧似乎被剛才的爆炸撕開了一道口子，不再那麼濃稠，但能見度依然不超過二十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那道幽藍色的紋路在皮膚下微微搏動，像是某種活著的刺青。剛才林覺強行透支力量留下的後遺症還在，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劇痛。更糟糕的是，那層“胎衣”似乎並沒有因為脫離血淵而停止生長，它正在變得堅韌，甚至開始嘗試模仿她手臂的肌肉紋理。
“座標……”
蘇曉在腦海中回想著林覺沉睡前留下的那句話。
那不是經緯度，也不是具體的地址。
那是一種“頻率”。
在林覺將意識沉入鑰匙深處前，他強行將一段破碎的資訊碎片“拍”進了蘇曉的意識裡。那是一段斷斷續續的、類似摩爾斯電碼的節奏，但底噪裡夾雜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屬於“秩序”的波動。
那是RSI的殘留訊號。
也是這片混亂廢墟中，唯一可能指向“同類”或“安全屋”的路標。
蘇曉閉上眼，努力遮蔽掉風聲、碎石滾落聲和遠處隱約的怪嘯。
她將注意力集中在那段頻率上。
“滴——答，答，滴——”
隨著她的心跳與這段頻率逐漸同步，眼前的世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灰白的迷霧中，開始浮現出一條若隱若現的淡金色絲線。這絲線極其纖細，如果不仔細看，就像空氣中正常的光線折射。但它確實存在，從蘇曉的腳下延伸出去，穿過廢墟，指向迷霧的深處。
那是RSI的規則力量殘留，像是在混亂的海洋中投下的熒光浮標。
蘇曉咬緊牙關，邁開步子，踩著那條淡金色的絲線前行。
隨著深入，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
她看到了更多“救援隊”的殘骸——翻倒的裝甲車，散落的救援包，甚至還有幾具早已乾枯的屍體，保持著生前奔跑或求救的姿勢。但這些屍體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胸口都有一個焦黑的窟窿，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掏空了。
顯然，這裡曾經爆發過一場慘烈的戰鬥，而真正的救援隊，全軍覆沒了。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的迷霧中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陰影。
那不是建築物，而是一座半埋入地下的球形建築。建築表面覆蓋著厚重的合金裝甲，上面佈滿了抓痕和腐蝕的痕跡。建築的頂端，豎著一根高聳的天線塔，此刻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但頻率極其穩定的“嗡嗡”聲。
那就是座標的終點。
也是淡金色絲線的匯聚點。
蘇曉警惕地靠近。
她沒有貿然進入，而是繞到建築的側面，找到了一扇厚重的氣密艙門。艙門半開著，邊緣處卡著一具穿著RSI制服的骷髏。骷髏的手骨死死摳著門框，指節都斷裂了，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想爬出去，卻又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拖了回來。
“有人嗎？”蘇曉低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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