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盯著那面鏡子。
不是因為想看清什麼。是因為她不確定自己此刻是在“看”，還是在用某種更原始的方式感知它。
鏡面裡，那個無臉的倒影還保持著伸手的動作。兩隻手隔著鏡面貼合——一隻屬於倒影，一隻屬於蘇曉自己。倒影的嘴角動了動，唇形拼出那兩個字：“進來。”
蘇曉沒有立刻動。
她先做了另一件事。
她將右臂骨甲的食指指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向鏡面。
指尖觸碰到鏡面的瞬間——
她感覺到了溫度。
不是冷。不是熱。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但比兩者都更復雜的觸感——像把手指伸進了一碗放涼了的溫水裡，水溫剛好在“溫”和“涼”的邊界上徘徊。但更詭異的是，這個溫度不是恆定的。它在變化。
指尖接觸的第一毫秒，溫度是34.2度——接近人體皮膚表面溫度。
第二毫秒，降到了28度——像一塊被陽光曬過又冷卻下來的石頭。
第三毫秒，升到了36.8度——精確的人體核心溫度。
第四毫秒，突然跳到了41度——發燒的溫度，灼熱的、帶著病態的溫度。
然後它穩定在了36.5度。
蘇曉的骨甲指尖停在那裡。她沒有縮回去。
因為她感覺到了另一種東西——不是溫度，而是一種“回應”。
鏡面在她的指尖接觸後，表面產生了一種極細微的收縮。不是物理上的凹陷——鏡面依然是平的、光滑的、堅硬的。但她的觸覺在告訴她，那層表面“動”了一下。像一個人被觸碰後，毛孔不自覺地閉合了一下。
鏡面不是玻璃。
鏡面是某種生物的表皮。
蘇曉的呼吸微微加快了。她將整根骨甲手指都貼了上去，手掌完全覆蓋在鏡面上。手掌與鏡面接觸的每一平方釐米，都在向她傳遞資訊——
表皮的厚度大約1.3毫米，下面有類似真皮層的緻密結構，再往下是某種液體填充的腔隙。整個鏡面是一個活的、巨大的、單層的皮膚組織，被拉伸、固定在一個框架上，像一面鼓的鼓膜。
而此刻，這面“鼓”正在微微震動。
不是來自外部的聲音震動。是來自內部的。一種極深層的、緩慢的、有節律的震動——像心跳，但比心跳更慢、更沉。每震動一次，鏡面表面就會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漣漪沿著鏡面擴散，碰到蘇曉手掌的邊緣時，會產生一種類似撫摸的觸感——從掌心向外輻射，像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按住她的手背。
蘇曉低頭看向懷裡的陳默。
那具空殼的焦黑木質表面，在鏡面散發出的某種頻率下，正在微微發燙。不是金色微光——金色微光在第二門的大廳中已經熄滅了。是另一種熱度——一種從木頭內部滲出的、乾燥的、像烤過的木炭一樣的熱度。
她將陳默空殼的右臂也貼向鏡面。
空殼的木質手掌接觸鏡面的瞬間——
鏡面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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