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林覺和RSI高層在對話。林覺穿著RSI的白色制服，站在一個巨大的螢幕前。螢幕上的文字蘇曉看不清——但林覺的聲音清晰：
“代號“零號”。反相之地溢位回收計劃，由我全權負責。淨罪庭的成立已獲批准。第一批成員名單已提交。”
林覺是RSI的最高級別特工。代號零號。淨罪庭是他提議成立的。沈昭——那個在第十二章結尾被鏡面蠕蟲映象化的RSI成員、陳默的戰友——她進入倒懸之城不是因為RSI在“追殺”林覺。是林覺安排的。他讓淨罪庭進入倒懸之城，作為測試——測試RSI特工在反相規則下的存活率。沈昭的死是林覺預料到的。他計算了機率。她活下來的機率低於15%。他讓她去了。
蘇曉走過了這些鏡子。她的步伐沒有變。她的速度沒有變。她的表情沒有變。但她的骨甲——每一片鱗片都豎著。全部豎著。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貓。全身的毛都炸開了。
她走到了長廊的三分之二處。
第八面鏡子。巨大的。比她高。豎直的。邊框是骨頭的——她不確定是什麼生物的骨頭，但那些骨頭是舊的、乾燥的、泛黃的。
鏡子亮了。
畫面：反相之地中。不是倒懸之城——是更深的地方。一個蘇曉沒見過的空間。灰色的。沒有邊界的。規則在這裡是混亂的——重力方向每秒變化三次，光線從四面八方射來又消失。
畫面中有一個人。林溯。
不是第五門中那個年輕的、和林覺一模一樣的林溯。是現在的林溯。他的身體在變化——不是衰老，是規則在侵蝕他。他的皮膚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間閃爍。他的左眼——那隻灰色的瞳孔——在發光。不是視覺的光——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許可權。
林覺的聲音在稜鏡中響起。不是畫面中的聲音——是林覺在蘇曉意識中的旁白。他在解釋：
“林溯成為守門人後，獲得了反相之地的最高許可權——“定義規則”的權力。他用這個許可權堵住了溢位。但他不知道的是：雙胞胎認知共享不是單向的。我在外面，他在裡面——我們的認知底層是連在一起的。我能“讀”到他的許可權結構。”
畫面中，林覺——不是無面身影，是完整的林覺——站在一個裝置前。裝置連線著反相之地的邊界。他在操作。他在複製。
“我複製了林溯的守門人許可權。不是全部——大約37%。但37%足夠了。足夠我製造一個“載體”，一個能承載溢位並在反相之地內部引爆的炸彈。”
“我偷了哥哥的東西。用他的許可權，製造了一個炸彈。然後用那個炸彈去炸掉他用生命堵住的漏洞。”
林覺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唸一份報告。
蘇曉的呼吸停了。她的身體停了。她站在第八面鏡子前。鏡子中的畫面在繼續播放——林溯在反相之地中，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用身體堵住一個黑色的裂縫。他的身體在閃爍。他在燃燒自己的存在來維持封堵。而林覺在外面，複製他的許可權，製造蘇曉。
蘇曉看著鏡子。她的臉——真實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瞳孔縮到了針尖大小。她的骨甲全部張開。鱗片之間的縫隙在擴大。她的胸腔在劇烈起伏——不是因為奔跑，是因為憤怒。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純粹的、冰冷的憤怒。
她繼續走。
最後十米。長廊盡頭。那面三層樓高的巨鏡。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物理上的痛——是每走一步，她就離“真相”更近一步。而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想知道這個真相。但她已經沒有選擇了。規則二說：無法關閉。她必須看完。
她站在巨鏡前。
鏡子亮了。
不是播放畫面。是林覺。
巨鏡中站著一個人——林覺。不是無面身影。是第三門中那個從無臉平面中浮現出來的、有臉的、完整的林覺。他站在鏡中——不是倒影，是真實的他。他在鏡中看著她。
然後他開始說話。不是透過稜鏡。不是透過骨傳導。是從鏡中直接傳出來的——聲音在長廊中迴盪，撞擊兩側的無數面小鏡子，被反射、折射、疊加，變成一種立體的、環繞的、無處不在的聲音：
“蘇曉。如果你能聽到我——我知道你會恨我。但這是唯一的方式。”
林覺的聲音。疲憊的。帶著歉意的。但這一次，歉意下面有一層蘇曉從未聽過的東西——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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