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覺坐在井邊。
舊城區的院子。灰色的牆。灰色的地面。磚的。裂縫裡有草。井是石的。青苔在表面。綠的。溼的。他的背靠著井壁。骨甲在右手上。灰色的。不是蘇曉那種黑色。是灰的。舊的型號。第七分隊早期配發的。鱗片閉合。銀白色紋路在內部迴圈。但迴圈的速度比昨天更慢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
不是看骨甲。是看手。皮膚。指節。指甲縫裡的灰色灰塵。舊城區的灰塵。他在這裡坐了多久？一天。兩天。記不清了。時間在這種地方沒有刻度。只有骨甲的迴圈在走。一圈一圈。像鍾。
他的瞳孔裡銀白色紋路在暖黃色燈光中安靜的。裂紋一樣的。從瞳孔邊緣延伸到虹膜中部。昨天是一半。今天——他不知道今天是多少。沒有鏡子。沈昭的鏡面網路能看。但他沒問。不想知道。
13%。
壓縮率13%。從11%漲到13%。天台之後漲的。蘇曉碰了兩個人。碰了裝置。碰了通訊。輸出量增加。迴圈加速。稜鏡折射多。壓縮跟著漲。同步的。她說12%。他13%。差1%。穩定的差。
極限是15%。也許16%。
剩餘2%到3%。
他算過。如果一次碰觸漲1%到2%。兩次碰觸就到了。如果碰的物件的“定義”比地面單位037更強——漲得更多。更快。
第四級協議。PS-8。一百米。如果啟動了。她會碰。一定會碰。不走進去就碰不到裝置。碰不到就破不了網。她會走進去。或者讓裝置旁邊的人走出來。
不管哪種。她會碰。
他的壓縮會跟著漲。
從13%到15%。到16%。到——
稜鏡失效。
他靠在井壁上。後腦勺碰到了石頭。涼的。青苔的涼。他的眼睛看著灰色的天。院子上方一小塊天。方的。被牆框住了。像一幅畫掛在頭頂。
“林覺。”
沈昭的聲音從空氣裡來。不是鏡面。是通訊。沈昭的鏡面網路能傳聲。透過定義波動。不需要機械裝置。不需要訊號。像聲音從牆裡滲出來。
“時間。”他說。
“四小時三十七分鐘。”
四小時三十七分鐘。PS-8運輸中。還有四小時三十七分鐘到達城市邊緣。然後部署。兩小時。總共六小時四十七分鐘。剩餘——
“四小時三十七分鐘到運輸完成。”沈昭說。像讀出了他的計算。“部署兩小時。總共六小時三十七分鐘。”
“她在哪裡。”
“街上。剛從鏡面設施出來。往北邊走。”
“來這裡？”
“不。去陳峰那裡。”
陳峰。
林覺的手指在骨甲上碰了一下。灰色的鱗片閉合的。光滑的。他的資料庫裡有陳峰的檔案。不是第七分隊的。是普通人。咖啡店。城市中心。蘇曉碰過他。咖啡店。一米。十分鐘。輻射還在的時候。瞳孔裡銀白色線。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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