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卿聞著鼻尖淡淡的藥草香，半夢半醒間，想換個更加舒服的姿勢，恰好脖子一扭，枕在一個不軟不硬的帛枕上，舒服得他像只吃飽待宰的豬一樣，使勁哼哼兩下。
自從他離開蓬萊之後，就沒遇到過這麼舒服的枕頭，就算在睡夢中，也做好了要把這隻帛枕帶走的準備。
所以，周凌卿的手覆在帛枕上，尋覓著那枕頭的邊際。
呃，別說，這枕頭還挺大，怎麼摸了這麼久？
越往下摸，越熱啊，還是個自熱的枕頭。
好寶貝啊！
“你再往下摸一寸，本座打斷你的腿。”東方崇的聲音像個修羅，完全煞跑了周凌卿的美夢。
周凌卿眉角一蹙，眼尾下抬，倒是要去看看再往下一寸，他能摸到什麼驚天大寶貝。
好險，他沒往下摸，還真是“大寶貝”。
周凌卿幾乎是從東方崇的床上彈坐起來，像個險些失身的良家夫男，看看自己的內裳還在不在身上，幸而長舒了口氣，“還好還好。”
“現在知道害怕了？昨晚上在溫泉池邊睡著，拉著本座的褲帶不放的時候，想過害怕嗎？”東方崇半臥在床頭，撐起一隻眼，神色慵懶地看著周凌卿。
呃，周凌卿不從探知東方崇話的真假，但他確實有睡覺時握著什麼東西不放的習慣。
小時候，最多就是握著他爹的鬍子，和教習師傅的假髮。
總之，無傷大雅！
但今時今日可不同，東方崇的眼神里滿滿都是逗弄和挑釁，好像在看一隻到嘴的鴨子。
而他的人生信條就是，不能做鴨！
他“噔”一聲下床，顧不上左右腳的靴子是否合腳，快步往屋外跑，“我，我去用早膳了。”
等周凌卿回到自己的屋子裡時，不小心瞄到一旁銅鏡裡自己的臉色，好一隻熟透了的甜皮鴨。
他猛猛拍了自己的臉兩下，尤覺得不夠降溫，乾脆把臉泡在洗漱的池盆裡，好一會兒才醒過來，“我不是還在生東方崇的氣嗎？”
周凌卿垂著頭，慢慢沉澱下來，想要好好問一問自己，今後到底是繼續跟著東方崇行動，還是自個兒出發去找兄長。
“凌卿，不好了。流民四逃，有幾個餓瘋了的流民昨天半夜溜進膳房，被弟子們用棍子攔下，但是弟子們不願傷人，流民又暴斂，方壺的弟子們險些被他們咬傷，你今日別去膳堂了，飯菜我幫你送到門外。”秦飛軒的聲音一如往常溫和，卻不失疲憊，估計也是和那些流民苦戰過一夜。
他們修習的功法，從來不是對付平民百姓的，總是小心翼翼，擔心自己用力道，會傷及無辜，而那些流民餓極了，有什麼下不去口的，也難怪被咬傷。
周凌卿一邊心裡喟嘆，一邊決定了剛才的問題。
還是留在東方崇身邊比較靠譜，畢竟就算是窮兇極惡的流民，也不會想到去咬東方崇。
雖然東方崇看上去細皮嫩肉，和那東土大唐的唐僧有不解之緣，但人家善因結善果，去西天取經，東方崇那張臉一陰下來，簡直是送你上西天。
周凌卿沒有一刻，能比此時更堅定，應聲向門外的秦飛軒道：“好，我不出門。”
方壺的弟子到底是沒見過世面，從出生開始，就在山中歷練，不知道人世間的苦厄，沒半天的功夫，施粥施到把他們自己的最後一口米糧，也全送走了。
周凌卿餓得在床榻上左滾一圈，右踢一腳，直到出現幻覺，聞到一股蜜汁味的雞大腿味道，拱身出門，正巧遇上東方崇從膳房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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