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溪停下來看了她一眼。這是巷子尾那戶姓周的婦人,出了名的嘴碎,平日最愛竄東家走西家,但凡誰家有點什麼事,不出半天她就能讓整條巷子的人都知道了。
她男人在碼頭扛大包,掙的本來就不多,她還天天坐在巷口嗑瓜子嚼舌根,鄰里街坊對她又煩又怕——煩她那張嘴,怕她一開口就給自己惹一身騷。
“周嬸,有事?”明溪語氣不鹹不淡的,腳步沒停。
周嬸扭著腰往她跟前湊了一步,嗓門壓低了半截:“路春吶,嬸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在那洋人館子裡端盤子,一個月才幾個錢?一塊大洋?兩塊?那點錢夠幹什麼?
你家那幾個小的天天喝稀粥,你看你弟弟妹妹都瘦成什麼模樣了?你爹孃在天上看著怕是要心疼死。”
明溪腳步徹底停了,側過身看著她:“那周嬸覺得我應該做什麼?”
周嬸眼珠子一亮,就等著她問這一句呢。
她把旱菸杆從嘴邊拿下來,壓著聲音往她耳邊湊:“丫頭,嬸子是真心為你著想!”
“城南的百樂舞廳你總該聽說過吧?那可是城裡最紅火的場子!前兩天我路過,還看見門口貼著招人告示!”
“你可別小瞧舞女!那行當輕鬆得很,不用風吹日曬、不用下地幹活、不用端盤子受氣,就陪著有錢客人跳跳舞、聊幾句閒話!”
“人家一個月輕輕鬆鬆幾十塊大洋入賬!運氣好碰到出手闊綽的富商老爺,隨手一筆打賞,就夠你們全家老小安安穩穩吃穿一整年!”
“你長得又不醜——“她上下打量了明溪一眼,那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下來又移上去,像是在估一件貨物的成色,”去了肯定能掙大錢。“
明溪她說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笑意,慢悠悠開口懟了回去::“既然這麼賺錢,那周嬸你趕緊去啊。”
周嬸臉上的笑意僵住,臉色猛地一沉:“你胡說什麼呢,我這麼大年紀怎麼能幹那種事!”
明溪笑意更濃:“周嬸,你可千萬不要自卑。”
“你雖然年紀是大了點,可萬一有人眼瞎呢?這年頭什麼稀奇事沒有?說不定就有人好你這一口。”
旁邊坐著納涼、看戲的一眾街坊鄰里,瞬間沒忍住,當場笑噴了!
原本安安靜靜的巷口,瞬間炸開一片鬨笑聲。
“哈哈哈!說得好!”
”周大嘴,你可閉嘴吧!你那嘴一張我就知道沒好話!“
”勸人家大姑娘去當舞女,你可真是積了大德了。“
周嬸被眾人笑得滿臉通紅,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她惱羞成怒,死死瞪著明溪,急赤白臉地辯解:“路春!你這丫頭怎麼說話這麼難聽!我實打實是為了你好!一片好心被你當成驢肝肺!”
“你好好想想!當舞女多舒坦?不用受累吃苦,輕輕鬆鬆掙大錢,總比你天天端盤子累死累活,掙那仨瓜倆棗強百倍!”
明溪神色淡然,語氣真誠得:
“我這也是真心為周嬸您好啊。”
“這麼輕鬆暴富的好營生,百年難遇的賺錢路子,可千萬別白白錯過了。您趕緊收拾收拾去城南舞廳報名,別耽誤了發大財的好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