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志瞪大眼睛，他們在吵架啊，你居然強調這個？！
他想說你以為你過繼了，你就不是林家人了…但看到俞老太太，他還是忍住了。
明溪繼續道：“親侄子又如何？我跟你這個親哥都不親，侄子又怎樣？”
“窮有窮的養法，富有富的養法，現在又不是前幾年大饑荒，還能餓死人不成？大哥你一個月掙二十五，大嫂也有手有腳，接點糊火柴盒的活，養一個孩子養不起？你糊弄誰呢？”
一旁站著的俞老太太見狀，生怕兩人真的吵翻、鬧得太難堪，趕緊上前笑著打圓場，緩和院子裡僵硬的氣氛。
“明志啊，你也別生氣，你妹妹年紀小，說話首了點，但話糙理不糙。”
“再怎麼說，你家裡還有你爹孃在呢，你爹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工齡不短，工資待遇也不低，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小兩口日子過不下去、餓著孩子？凡事都有退路，沒必要這麼焦慮。”
林明志嘆了一口氣：“姥姥，我是真的難啊。我一個月工資就二十五塊錢，我在家吃住，我媽讓我交二十塊伙食費。一人十塊，我一個月就剩五塊錢。
我跟燕子兩個人，五塊錢哪裡過得下去？等孩子生下來，日子就更難過了。”
“我們是真的熬不住了啊姥姥！”
他說得聲情並茂，眼眶都微微泛紅，看著可憐極了。
俞老太太還真不知道她閨女讓孩子一人交十塊的家用，兩口子手裡就五塊錢是少了點，但是林家還沒分家，養孩子的錢肯定是從公中出。
這兩口子只是小家拮据了點，還算不上走投無路。
一旁的許燕也趕緊跟著附和，眼眶紅紅的，帶著一絲哭腔，軟聲軟氣地對著俞老太太求助。
“姥姥，我們是真的沒辦法了，實在走投無路才來麻煩您和舅舅的。您能不能行行好，跟舅舅幫我們說句話，給我安排一份安穩工作？我不怕累、不怕苦，幹什麼都行，只要能掙錢補貼家用就好！”
俞老太太還沒說話，明溪在旁邊懶洋洋地接了一句：“我爸又不是賣工作的，哪裡有那麼多工作給你們？”
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林明志和許燕同時變了臉色。林明志攥著拳頭，牙咬得咯咯響，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把那股子火壓下去。
俞建國確實不是賣工作的。可他如今是機械廠的副廠長之一，廠裡頭人事安排他說不上說一不二，可往車間裡塞個把人，也就是跟人事科打聲招呼的事兒。
前年老二林敏紅的工作，就是俞莉莉回來跟俞建國打了招呼，俞建國給安排進廠當了個倉庫管理員，活兒輕省，工資也過得去。
至於林家其他幾個孩子，俞莉莉也特意回來交代了——不準幫忙找工作，一個都不準。
俞莉莉生怕她娘和弟弟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給幾個白眼狼找工作。
俞建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他姐交代了，他就聽著。俞老太太雖然也不知道為什麼，可閨女交代了，她也聽著。
明溪就更不用說了，她本來就不喜歡這群兄弟姐妹。除了二姐林敏紅，其他人她一個都看不上眼。有門路也不會去幫他們。
此刻院子裡，林明志只能耐下心來找俞老太太訴苦。他坐回去，把凳子往俞老太太那邊挪了挪，身子往前傾著，壓著嗓子說：“姥姥，您是不知道我們廠裡那個車間主任，天天給我小鞋穿。我好歹也是正式工了，可髒活兒累活兒全往我身上派，加班加點不給加班費，我那個月……”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從車間主任的刁難說到同事排擠他，從工資低說到物價漲，從許燕懷孕說到將來孩子上學沒錢。
俞老太太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偶爾“嗯”一聲，算是應了。
等林明志說累了，端起茶碗喝水的空檔，俞老太太才慢吞吞地開口：“明志啊，姥姥年紀大了，廠裡的事不懂。你舅舅那邊，等他回來我幫你問問。成不成的，姥姥說了不算。”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的，可意思明明白白——問歸問，幫不幫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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