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俞建國回來了。
他把腳踏車靠在院牆根底下，拎著個油紙包進了堂屋，裡頭是路上買的半斤醬牛肉，切得薄薄的，碼得整整齊齊。
他把紙包往桌上一擱，先去灶房洗了把手，出來在桌邊坐下，端起茶碗灌了大半碗涼白開，這才緩過勁兒來。
俞老太太把飯菜端上桌，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邊吃邊聊。老太太把白天林明志和許燕來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到明溪那句“養不起就不要生”的時候，俞建國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捂著嘴咳了兩聲，衝明溪豎了豎大拇指。
“好！說得好！”他把嘴裡的飯嚥下去，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溪溪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養不起就別生，生了又養不起，那不是坑孩子麼。”
俞老太太瞥了他一眼：“你姐特意回來叮囑過，不讓幫幾個孩子找工作。我白天沒鬆口，你這邊把門看住了。”
俞建國點點頭，夾了塊醬牛肉塞進嘴裡嚼著，含含糊糊地說：“我知道，姐跟我說了好幾回了。前年給敏紅安排工作那是姐特意交代的，其他的姐說了一個都不準幫。我還能分不清輕重？幾個便宜外甥，外甥女跟我親姐之間，怎麼選我還能不會？”
說實話，他心裡也納悶得很。
他那幾個便宜外甥、外甥女，一個個都是半大不小的年紀，看著老老實實的，到底是幹了什麼混賬事，把他一向寬厚溫柔的親姐給徹底惹惱了？
問他姐，也問不出來結果。
他自己偷摸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在俞建國心裡不管對錯，肯定是自己的親姐姐更重要。
俞老太太嗯了一聲，這事就算過去了。她端起碗扒了兩口飯，忽然想起什麼，把碗放下，眼睛亮亮地看著明溪：“對了，溪溪，你那個高考成績啥時候出來？”
明溪正低頭吃飯，聞言抬起頭來：“八月十號左右吧，還有幾天。”
“喲，那快了！”俞老太太臉上的褶子都笑出來了，拿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掰著手指頭算，“今兒都八月五號了，那不就剩西五天？我大孫女要是考上北大了，那可是狀元啊！”
“可惜，咱家沒有什麼族譜，否則，必須要給我大孫女單開一頁！那多氣派！”
明溪正端著碗喝湯，一聽這話，差點一口湯噴出來，還好家裡沒什麼族譜。
一旁埋頭吃飯的俞建國，聽見自家老母親越說越誇張，忍不住無奈地開口提醒。
“娘，您在家裡說說也就罷了，出門可千萬不能這麼亂講。”
這年頭，什麼狀元、族譜，這些詞兒沾著點“舊”味兒，真要叫有心人聽去了，往上一報，夠喝一壺的。
衚衕口那個老周，前年就因為跟人吹牛說自家祖上當過前清的官，被街道上叫去談了三天話，回來之後蔫了半個月。
俞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娘我是傻子啊，放心吧，我只在家裡說說。”
“不過，這要是考上了，這升學宴必須得大辦一場！熱熱鬧鬧辦！一點都不能含糊！”
“必須把家裡的親戚、左右鄰里、街坊熟人全都請來！好好熱鬧一番，讓大家都知道我孫女的出息！”
俞建國聞言，點了點頭。
自家孩子憑真本事考上北大，是大喜事，光宗耀祖的大事！
孩子寒窗苦讀這麼多年，日日熬夜苦讀，從不懈怠，吃了不少讀書的苦，好不容易熬出個頭，確實不能委屈了孩子。
是要辦個升學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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