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巷子口，她就後悔了。
巷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林明志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腳踏車正站在那兒，後座上坐著許燕，兩個人手裡頭拎著大包小包——這回倒是沒空著手來，袋子裡鼓鼓囊囊的，看著像是罐頭和點心。
兩人正低頭說著什麼，一抬頭，正好跟明溪西目相對。
林明志眼睛刷地亮了，推著車就快步迎上來。許燕從後座上跳下來，跟在他後頭，臉上掛著笑。
明溪腳步頓了一下。她只恨自己走得不夠快，怎麼又碰上這兩人了。
自從上回登門之後，林明志和許燕隔三差五就來一趟，有時候拎點東西，有時候空著手，來了就坐在堂屋裡頭訴苦，說家裡多難多難，說許燕懷孕了身子重，說林大富和俞莉莉在家怎麼給他們臉色看。
俞老太太和俞建國按著俞莉莉的叮囑，嘴上客客氣氣地應付著，可一句準話不給。
這兩人也不氣餒，今天來一趟，明天來一趟，臉皮厚得跟城牆拐角一樣。
明溪煩都煩死了，可礙於她媽的面子，又不能將人首接趕走。
哪怕她媽私下裡說過首接把他們趕走就行，可俞家到底不能這麼幹，真把人轟出去，傳出去不好聽，人家只會說俞家不近人情，最後被嚼舌根的還是俞莉莉。
“明溪！明溪！”林明志推著車小跑兩步追上來，把車往牆邊一靠，臉上堆著笑，那笑比前幾回自然多了，“可真巧啊，你這是要出門？”
明溪嗯了一聲，腳步沒停，繼續往外走。林明志和許燕一左一右跟了上來，許燕還特意走在她右手邊，一隻手護著肚子。
林明志壓著嗓子，湊近了說：“明溪啊，大哥這回是真有事求你。你聽我說完再走，成不？”
明溪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你首接說吧。”
林明志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大概是嫌她態度冷淡，可很快又掛上了笑容，搓了搓手：“是這樣的，明溪你也知道現在工作不好找，我和你嫂子在家琢磨了好幾個月，託了好幾層熟人關係，送禮求人，好不容易才打探到一個好訊息——咱們市裡的郵電局最近要對外招人！”
說到這裡，林明志眼裡滿是嚮往，語氣都透著激動：“那可是郵電局的正式崗位！屬於國營單位，是實打實的鐵飯碗啊！”
“唯獨一點不好，這個崗位不是首接定崗，得先參加統一考試，考過了才能正式入職上崗。”
明溪不耐煩：“那讓嫂子去考啊，跟我說有什麼用？”
許燕在旁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溪啊，你嫂子我學習不怎麼好，從小就不是讀書的料。”
“這次郵電局招的是發電報的專員，上崗要會操作老式打字機，還要記程式碼、背電報密文，全是技術活。我連書本知識都學不明白，哪裡搞得懂這些新式機器啊。”
明溪聽得滿頭霧水。她知道打字機，百貨大樓的文具櫃檯裡擺著一臺，鐵疙瘩似的，上頭密密麻麻排著按鍵，她見過別人用過，可她自己也沒摸過。所以她也不可能教會許燕啊。
“所以呢，你們到底要說什麼？”
林明志往她跟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你不是過目不忘嗎？你學這個打字機肯定很快，你去報名這個考試，等你考上了，再把工作轉給你嫂子。”
明溪的眼睛眨了兩下。
她看著林明志那張臉，看了好幾息，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
林明志眼看她臉色不對，生怕明溪當場首接拒絕，連忙火急火燎的補充：
“明溪你放心！哥絕對不會讓你白白忙活、白白吃虧！咱們都是自家人，絕不佔你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