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孩子。等人差不多到齊了，一個大點兒的男孩——叫鐵柱，今年九歲，是這群孩子的頭頭——站到空地中間，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一杵，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都安靜！聽我說！”
孩子們漸漸安靜下來，圍成一個圈。鐵柱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今天咱們玩打鬼子。我是八路軍連長，你們都是我的兵。”
話音剛落，底下就有人不樂意了。巧巧第一個跳出來：“憑什麼你當連長？我也要當！”
“就是就是，”另一個叫石頭的男孩也喊，“每次都是你當好人，我也要當八路！”
鐵柱臉漲得通紅，拿木棍敲了敲地面：“那你們說咋辦？”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吵了起來，有的說抓鬮，有的說輪著來，有的說誰跑得快誰當。
明溪站在人群后頭沒吭聲，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要不這樣，咱們先比誰的力氣大。誰贏了誰當大將軍，剩下的按力氣排，力氣大的當頭兒，力氣小的當兵。”
孩子們一聽，都覺得這主意不錯。這年頭的小孩，比力氣是最公平的法子，誰勁兒大誰說了算，到哪兒都這個理。
比力氣的方式很簡單——掰手腕。
空地旁邊有個半截的石頭墩子，孩子們圍成一圈，把胳膊肘擱在石墩子上，兩兩對陣。
鐵柱先上，連勝了三個男孩，得意得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巧巧上去試了一把，被鐵柱掰得手腕差點磕在石頭上，齜牙咧嘴地退下來了。
輪到明溪了。
鐵柱看了她一眼，嘴一撇：“你一個小丫頭，細胳膊細腿的，別掰了，待會兒哭鼻子還得哄你。”
明溪沒理他，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白白細細的小胳膊，往石墩子上一擱，手心朝上，衝鐵柱揚了揚下巴：“來。”
鐵柱嗤笑一聲，把手搭上來，五指收緊，喊了聲“開始”就使勁往下一壓。
他想著一個五歲的小丫頭，他一用力就能把她胳膊按到石頭上。
可他壓了一下，沒壓動。又壓了一下，還是沒壓動。
明溪的小胳膊跟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地擱在那兒。
鐵柱臉上的笑沒了。他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下壓，額頭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
圍觀的孩子們漸漸安靜下來，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石墩子上那兩隻手——鐵柱的手背都發白了，可明溪的手紋絲不動。
明溪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手腕輕輕一翻。
鐵柱的手背啪地拍在了石墩子上，聲音脆響。
圍觀的孩子們愣了兩秒，然後哄地炸開了。巧巧第一個蹦起來拍手：“溪溪贏了！溪溪贏了！”
二丫跟著喊：“溪溪力氣最大！溪溪當大將軍！”
那幾個剛才被鐵柱掰贏的男孩也跟著起鬨，反正鐵柱輸給一個五歲的小丫頭，他們樂得看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