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揉著手腕，臉漲得跟豬肝似的，半天沒吭聲。最後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扔，悶聲悶氣地說了句：“行，你當大將軍，我當你的兵。”
明溪從石墩子上跳下來，往空地中間一站，小臉板著，還真有幾分將軍的架勢。
她掃了一圈面前這群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孩子們，清了清嗓子：“行，我當大將軍。現在聽我指揮。”
她先讓鐵柱帶著幾個大點兒的男孩當八路軍主力，埋伏在空地東邊那幾棵老槐樹後頭。
讓巧巧帶著幾個小丫頭當游擊隊，繞到空地西邊的矮牆後頭藏著。
剩下幾個最小的孩子被她安排在空地中間當老百姓，該幹嘛幹嘛，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孩子們頭一回打仗還帶埋伏的，一個個來了精神，呼啦一下散開，各自找地方藏好了。
明溪自己爬到空地北邊那個廢棄的碾盤上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整片空地，手裡攥著木棍，小臉繃得緊緊的。
“鬼子來了！”鐵柱趴在大槐樹後頭喊了一嗓子。幾個扮鬼子的男孩從巷子口那邊冒出來，大搖大擺地往空地上走。
明溪把木棍往東邊一指：“主力出擊！”
鐵柱帶著幾個男孩從樹後頭衝出來，跟“鬼子”撞在一塊兒。雙方你推我搡，滾了一身土。
可鬼子那邊人多，鐵柱幾個漸漸頂不住了，開始往後退。明溪不慌不忙，把木棍往西邊一揮：“游擊隊，從側面打！”
巧巧帶著幾個丫頭從矮牆後頭衝出來，斜斜地插進鬼子的隊伍裡頭，把他們的陣腳衝得七零八落。
鐵柱趁機反撲，兩下夾擊，幾個鬼子被圍在當間，抱頭蹲在地上喊“投降”。
明溪從碾盤上跳下來，走到那幾個“俘虜”跟前，小手一揮：“帶走！”
孩子們樂得滿地打滾。
空地旁邊的大槐樹底下，坐著幾個納鞋底的老太太和搖蒲扇的老大爺。
孩子們鬧騰得歡，他們就在樹蔭裡頭一邊乘涼一邊看熱鬧。
其中一個姓孫的老大爺，六十來歲，頭髮花白，戴著副老花鏡，平時就喜歡下象棋，巷子口那幫老頭裡頭數他的棋最厲害。
他看了半天明溪指揮打仗，越看越覺得有意思，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笑呵呵地衝明溪招了招手。
“小丫頭，過來。”
明溪跑過去，鼻尖上還掛著汗珠子，小臉紅撲撲的：“孫爺爺，咋了？”
孫大爺從兜裡掏出一副象棋，在樹底下的石桌上一粒一粒地擺開。這副象棋是木頭刻的，棋子上的字磨得有些模糊了，可還能認得出來。他把棋盤擺好，抬頭看著明溪：“你會下棋不？”
明溪搖頭：“不會。”
孫大爺呵呵笑了兩聲：“那爺爺教你。這玩意兒簡單，你看啊——馬走日，象走田，車走首線炮翻山，小卒子過河不回頭。你車和炮都能橫著走豎著走，馬走日字，象走田字，士和將不出九宮格。炮打隔山，車橫衝首撞，就這些規矩，記住了沒？”
明溪蹲在石桌旁邊，兩隻小手撐著膝蓋，把孫大爺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進去，腦子裡跟著轉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