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三年,春。
北巡鑾駕自宣府返回金陵。
九邊試行新規的訊息傳遍天下,有人振奮,有人驚懼。陸珩在朝野聲望再漲,可也把靖難勳貴推到了懸崖邊緣。
丘福接連三次上表,堅請北征。阿魯臺不斷南下騷擾,邊報一日數至,朝中主戰聲浪越來越高。
朱棣終究是雄主,胸中本就有掃蕩漠北之志,被邊患與將帥請戰推著,終於下定決心:命丘福為徵虜大將軍,率十萬大軍出塞,討伐阿魯臺。
大軍出征前夜,朱棣單獨召陸珩入御書房。
燭火搖曳,帝王神色複雜:“先生,孤知軍制未全穩固。可阿魯臺擾邊,不懲不足以安九邊。孤已許丘福北征,你還有什麼要叮囑孤、要叮囑大軍的?”
陸珩心裡清楚歷史上丘福孤軍深入、全軍覆沒的悲劇(那是他來自後世的隱憂),但他不能直言天機,只能把警示化作三條鐵戒,請陛下賜給丘福。
他提筆,寫下北征三戒,字字千鈞: “一戒:不輕信降人。漠北多詐,敵若有‘來降’者言阿魯臺近在眼前,切不可貿然急進; 二戒:不孤軍深追。偵騎在前,大軍主力必須緊隨,不得少數輕騎脫離大陣、直趨敵巢; 三戒:不恃勇輕敵。北元騎卒狡悍,善設誘敵之計,勝不可狂,遇疑即止。”
陸珩捧著這卷奏疏,鄭重道:“陛下,這三戒不是攔著國公殺敵,是護十萬將士性命。請陛下親手賜給丘福,嚴令他謹遵。若違此戒,雖勝亦罪。”
朱棣深以為然,即刻派人召丘福入宮,親手把三戒交到他手裡,再三告誡:“孤知你勇烈,但務必聽國師之謀,持重而行!不可逞一腔血氣!”
丘福接過敕令,表面領旨謝恩,心底卻極不服氣。 在他看來 —— 一個沒上過戰場的布衣書生,也配教我怎麼打仗?
出宮之後,他隨手把那捲 “三戒” 扔在案上,沒放在心上。
姚廣孝深夜來到國師別院,見陸珩神色沉鬱,不由問道:“先生明明已經留下警示,為何不見喜色?”
陸珩望著北方沉沉夜色,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道理能寫在紙上,卻難入驕將之心。丘福勇而輕敵,求勝心切,越是被壓抑,越想一戰證明自己。我能立規、能上書、能留戒,卻不能替他掌韁繩。”
“那…… 萬一?”
“萬一有失,就是一場大禍。” 陸珩緩緩道,“可禍也未必全是壞事。若十萬大軍能換來陛下看清‘恃勇無謀、邊將驕縱’之危,之後九邊軍制才能真正落地;只是代價太重,我不願見。”
他頓了頓,又看向東南方向: “而且就算北邊穩住,我們還有一件大事要備。市舶司已經立,近海航路探明,要真正讓海利養國、揚威四海,三寶需要一支更大的船隊。遠航不是炫耀,是定通商之約,建海上秩序,讓大明不止守陸地,也能鎮萬里海疆。”
姚廣孝瞳孔一縮:“先生是說…… 真正的遠洋?”
“是。” 陸珩點頭,“但要等北邊塵埃落定,等朝堂再穩一分,等舟師、海員、物資備足。那不是一趟航行,是大明面向世界的一步。”
就在這時,北方傳來急奏: 丘福已率大軍出塞!
金陵全城震動。 十萬雄師入漠北,勝負懸於一線。 朝堂的博弈、勳貴的賭局、國師的預判、大明的未來,全都被這一場遠征牽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