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民困不在遠航,在地方有貪吏耗蠹、豪強隱田!不去除蠹根,只斷遠路,省得一時之銀,失卻百年之利!”
滿殿寂靜。
李昶臉色鐵青,出列道:“國師此言差矣!海稅雖有入,可遠航所攜賞賜、冊封、宴饗、護送,何止千萬?況西洋諸國朝貢,名為朝貢,實為貿易,我朝賞賜之數,遠過其所貢。此非賠本買賣?”
立刻有御史接話,聲調尖銳:“國師獨護寶船!莫非與海商私通,自謀其利?!”
這話一齣,殿中譁然。
陸珩沒有退縮。他直視那御史,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鐵。
“臣一介孤臣,無產業在海,無子弟為商。臣爭的不是船,是國之遠略!”
他轉向洪熙帝,深深一揖。
“若陛下信臣,請令廷臣核市舶歷年賬冊,海稅出入,一筆一筆當眾清算!若臣有分毫私心,願伏斧鉞!”
洪熙帝被這一番話震動。他坐在御座上,看著陸珩筆挺的脊背和毫無躲閃的目光,忽然想起先帝臨終前的遺詔——陸珩輔政。先帝看人極準,他信陸珩,信了十幾年。
“好。”洪熙帝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滿殿安靜下來,“封存近年市舶司全檔,三日後當眾核驗。暫不下詔停航。”
退朝之後,陸珩走出奉天殿,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沒有帶來多少暖意。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穩住了局面。賬冊可以證明海利,卻堵不住人心之懼。那些舊臣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只是在等下一個機會。
果然,接下來兩日,京師流言四起。
先是有人說:陸珩借護西洋之名,為遠歸的三寶蓄養私兵,有挾武自重之嫌。又說三寶在外五年,擁兵數萬,船隊武裝不亞於一支水師,萬一有不臣之心,誰能制之?
更有人悄悄向洪熙進言:先帝遷都勞民,京師北地苦寒,不如復還金陵,紓解漕運之苦。金陵本是太祖定鼎之地,宗廟陵寢在焉,還都名正言順。
國策兩條支柱——向北守國門、向海通萬國,正被人同時啃噬。
陸珩很清楚自己的處境。他現在能爭取的,只有時間。
等三寶歸來,等證據齊全,等新帝看清全域性。
可時間不等人。洪熙帝體弱多病,登極不過數月,便已顯出疲態。若新帝在位不久,那些舊臣便會更加肆無忌憚。三寶遠在海上,歸期未定。賬冊核驗雖有勝算,可朝中輿論洶洶,人心浮動。
陸珩獨自坐在國師別院的書房裡,面前攤著三寶從前四次遠航帶回的海圖和賬冊。燭火搖曳,映著他鬢邊新生的白髮。
他提筆寫下一封密信,派人快馬送往泉州港——三寶歸航必經之地。
“寶船速歸。京師有變。海路存亡,在此一役。”
信送出後,他放下筆,走到窗前。夜色沉沉,北京城的萬家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他想起姚廣孝。那個老僧在臨終前說:路已鋪石,尚未成橋。
如今橋面已經鋪就,可欄杆還沒有立穩。而新舊交替的風暴,已經打在橋身上了。
“法師,”他對著夜空低聲道,“你若在,會怎麼做?”
風從北邊吹來,卷著塞外的寒意,灌滿整座書房。
。案答道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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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能不火,大多風管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