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斜斜墜向雪山那頭，把漫天白雪染成暖融融的橘紅色，炮樓裡的空地上，已然是一派前所未見的豐收景象。
剛收拾妥當的野味整整齊齊碼在地上，數下來整整十五頭野狼、四隻狐狸、三頭大野豬，皮毛剝下來摞成一小堆，剔好的大肉，沉甸甸、白花花，堆得比半人還高。我蹲在地上粗略一估摸，足足兩千多斤肉，在這餓殍遍地的年月，這簡直是能讓人眼紅到發瘋的家底。
桂香和秀蓮忙活了大半天，擦了擦額角的汗，直起腰看著眼前的肉山，瞬間就看呆了，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半天都合不攏。
“我的個親孃哎……”桂香忍不住低撥出聲，伸手輕輕碰了碰凍得發硬的野豬肉，聲音都在發顫，“小凡，秀蓮，你們快看，這麼多肉！兩千多斤啊！我活了這麼大，別說擁有，連聽都沒聽過一下子能有這麼多肉！”
秀蓮也滿臉震撼，不停點頭，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可不是咋地！村裡最富裕的人家，過年也就能割上半斤豬肉解饞，咱這倒好，肉堆得跟小山似的，就算咱天天敞開肚皮吃，也能吃大半年，根本吃不完！”
春柔、雅晴站在一旁，看著這堆肉，臉上也滿是驚喜與錯愕，平日裡溫婉的神情，此刻全被眼前的豐收震住。文秀扶著胳膊受傷的花姐慢慢走過來，花姐看著眼前的肉山，向來沉穩的臉上也露出了動容的神色，連連點頭：“多虧了小凡想的法子，這下好了，咱們再也不用愁沒糧沒肉，能安安穩穩等春天來了。”
我站起身，看著這堆肉，心裡歡喜歸歡喜，卻也犯了難，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肉是多，可麻煩也來了。”我開口，打斷了眾人的欣喜，“咱炮樓就這麼大，根本存不下這麼多肉，就算全埋在雪地裡凍著，也不是長久之計，萬一被進山的外人發現，必定會起歹心；而且這麼多肉，咱幾個人也根本看不過來，時間長了難免有損耗。”
眾人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紛紛回過神來，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兩千多斤野味，在這窮得叮噹響的年月，是頂頂金貴的東西，放壞了太可惜，留在山裡又太扎眼，極易招來禍事。眾人圍坐在炮樓裡的火堆旁，柴火噼啪作響，大家七嘴八舌地商議起來，都想找個穩妥的法子。
“要不咱把肉全曬成肉乾？”桂香率先開口，可話音剛落就自己搖了搖頭，“不行不行，這麼多肉，咱幾個人得曬到猴年馬月，不等曬乾，估計就先壞了。”
“咱也沒法全部運走，就咱這幾個人，手無寸鐵的，這麼多肉，根本搬不動。”秀蓮也跟著發愁，滿臉無奈。
春柔想了想，眼神一亮，輕聲說道：“我倒有個主意。要麼我們揹回村裡，大家分了。”
花姐當即拍掌贊同：“春柔說得太對了！村裡大多人家都揭不開鍋，冬天凍餓交加，只是這麼多肉，咱幾個人根本運不回村，反倒不如咱不搬肉，直接回村找壯勞力，讓他們帶著繩索、籮筐、推車，進山來背肉、拉肉，這樣既省力氣，也穩妥！”
這話一齣，眾人全都眼前一亮，這法子簡直再周全不過。
桂香也連忙附和：“對！就這麼辦！咱不帶肉，直接回去叫人！叫他們過來，一來能把肉運回去，二來也能給村裡報平安！”
眾人越商議越覺得可行，當下便敲定了細節。山裡不太平，炮樓是咱們的根，不能沒人守，而且最近剛跟陸虎一夥惡徒交過手，必須留人嚴防死守。
我看著眾人，沉聲做了最終安排：“事不宜遲，明天一早，我帶著桂香、秀蓮回村，輕裝簡行，專門去召集村裡的壯勞力，讓他們帶著傢伙事兒進山來背肉。春柔、雅晴，你倆留下來，陪著花姐、文秀、槐花守炮樓，從現在起，咱們不再外出巡邏、砍柴，把炮樓的門窗死死關好，三樓的歪把子機槍裝滿子彈，四周的詭雷等我們走後再檢查一遍，不管外面有任何動靜，都不許開門、不許外出，務必守好咱們的家，等我帶著人回來。”
這個分工穩妥周全，沒有一人有異議。花姐再三叮囑：“小凡，路上千萬小心，山裡雪厚路滑，提防野獸和生人，桂香、秀蓮，你倆務必緊跟小凡，早去早回。”說著眼神還示意了他們一下，桂香和秀蓮秒懂，對花姐點了點頭。
“放心吧花姐，我們記住了！”桂香和秀蓮齊聲應下，眼神堅定。
諸事商定，眾人再次忙活起來。先把陸虎一夥的屍體，徹底拖到不遠處溝谷裡，挖了深坑掩埋，這幫惡徒的價值已經用盡，埋了免得再散發異味、招惹野物，杜絕一切後患。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寒風在山林間呼嘯，炮樓裡爐火熊熊，暖意十足。
大家簡單吃了點東西，桂香和秀蓮開始收拾次日回村的行裝，不帶重物，只備好防身的短刀、乾糧和水，三八大蓋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我則再次檢查了炮樓的防禦，把機槍、步槍的彈藥清點妥當，反覆叮囑留守的眾人，務必提高警惕，切莫大意。
桂香自幼無親無故，在村裡全靠鄉親們幫襯，此次回村，一心想著儘快叫來壯勞力，把這些肉分給鄉親們，回報往日的恩情，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急切。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天邊泛起魚肚白，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吹在臉上微涼。我帶著桂香、秀蓮，三人輕裝簡行，身上只帶了防身的武器和少量乾糧，沒有揹負一塊肉。
我們再次跟留守炮樓的眾人揮手告別，看著她們緊緊關上炮樓二層的大門，便轉身踏上了回村的路。
厚厚的積雪沒過腳踝，每一步都走得紮實，三人並肩走在茫茫雪山中，朝著回村的的路快步前行。此行不為別的，只為儘快叫來村裡的壯勞力，把這滿山野味安全運回去。
山路崎嶇，白雪皚皚，可三人的腳步卻格外堅定，朝著村莊的方向，一步步穩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