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我們下山這條向陽山道，經連日風吹日曬，積雪消融大半，路面只留一層薄薄的硬雪殼，踩上去結實不陷腳，不打滑、不沉腿，走起來格外順當。不用再深一腳淺一腳艱難跋涉，省下不少力氣，趕路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我、桂香、秀蓮三人，各自肩頭斜挎一支三八大蓋，槍身穩妥背在身後，槍帶勒緊，隨時可以取下應戰。此行目的簡單幹脆，不攜帶貨物，不拖泥帶水，專程趕回村裡喊壯勞力，集體進山，把炮樓囤積的兩千多斤野味全數運回村子。
十五頭野狼、四頭狐狸、三頭大野豬，肉貨堆積如山，單憑我們幾個根本搬運不動，唯有回村搖人，才能最穩妥，要麼肉被糟踐了，那可要遭天譴了。
腳下路況通暢，行走輕鬆，三人步履從容。
秀蓮時不時抬手扶一扶背上的步槍，眉眼舒展，少了往日雪地跋涉的疲憊：“這段路是真省心，雪薄路硬，走起來渾身輕快，揹著長槍也不覺累贅，照這個腳程，午後鐵定能進村。”
桂香性子素來沉靜寡言。她指尖輕搭槍托，目光不斷掃視兩側枯樹林，神色嚴謹：“路好走是福氣，但萬萬不能放鬆戒備。昨夜我們在山中獵殺大批野物，血腥味順著山風飄出很遠，深冬時節野獸飢寒交迫，嗅覺靈敏，大機率會被味道引過來。”
我走在最前方，同樣揹著三八大蓋，步伐不疾不徐，隨口笑道：“咱三人全副武裝，人手一杆長槍，底氣十足。尋常孤狼野獸見了，早就遠遠避開，能有什麼大亂子，安心趕路便是。”
誰料話音剛落，剛轉過一道平緩山彎，踏入一處僻靜山坳，周遭樹林深處，隱隱浮現出一片細碎又陰冷的幽綠色光點。
星星點點，成片成片，隱在樹影與枯枝之間，不靠近、不突進，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低沉壓抑的狼嚎斷斷續續從林間傳出，不兇狠嘶吼，卻透著一股陰冷的韌勁。十幾頭野狼緩緩現身，個個身形健碩，皮毛厚實，腹中空癟卻眼神凌厲，一看就是寒冬裡熬出來的狠角色。
它們沒有貿然合圍猛撲，只是分散拉開距離，不緊不慢地守在樹林邊緣，目光死死鎖定我們三人，飢餓的注視如同附骨之疽。
秀蓮瞬間收斂笑意，臉色微微一緊，下意識往中間靠攏，低聲道：“不對勁，這群狼不衝不咬，就這麼遠遠盯著，比直接撲上來還嚇人。”
桂香神色一凜，動作乾脆利落地卸下背上三八大蓋，利落拉栓上膛，動作嫻熟老練，全身瞬間進入戒備狀態：“這是成群的餓狼，精明得很，知道咱們有槍不好惹，不硬拼。”
我也收起輕視之心，迅速摘下三八大蓋，目光冷靜掃視四周。
這群狼絕非剛才打趣的憨貨，野性十足，心思狡詐。它們清楚火器的厲害，不敢貿然近身搏殺，卻又捨不得放過眼前的獵物，索性拉開戰線，分散站位，不遠不近吊在後方，耐心尾隨，伺機尋找破綻。
整片山坳瞬間氣氛壓抑，明明沒有廝殺，卻比正面衝突更讓人緊繃神經。
“別慌，背靠背慢慢走，不要跑，千萬別自亂陣腳。”我低聲叮囑，三支三八大蓋齊齊對準四周樹林，槍口輪流警戒左右前後，“它們不敢近身，就想磨我們的體力，找機會偷襲。”
三人立刻靠攏，形成三角防禦陣型，腳步不停，依舊順著平整的薄雪山路穩步前行。
路面好走，腳步輕快，我們始終保持勻速，不狂奔、不慌亂，不給狼群可乘之機。
而山林裡的狼群，始終保持幾十步的安全距離，我們走，它們便慢悠悠跟著；我們停，它們便原地駐足蟄伏，綠油油的狼眼始終牢牢鎖死我們，步步緊隨，陰魂不散。
偶爾有幾頭膽大的狼稍稍往前探幾步，試探距離，桂香當即抬槍瞄準，一聲清脆槍響破空而出，子彈打在狼身前的雪地之中，炸開一片雪沫。
威懾力十足，試探的野狼立刻止步後退，卻絕不走遠，只是重新退回遠處，繼續尾隨盯梢。
秀蓮手心微微發緊，端著槍緊緊跟緊隊伍，一邊穩步趕路一邊小聲說道：“這群狼也太沉得住氣了，打又不打，走又不走，跟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
“這才是深山狼群的厲害之處。”桂香目光冷冽，緊盯一側樹林，“它們懂得隱忍耗人，專挑人疲憊、鬆懈的時候下手，比瘋衝亂咬的孤狼難對付十倍。”
我點頭認同，目光不斷留意後方與兩側：“好在今天山路雪薄好走，咱們體力消耗小，行動靈活，就算被尾隨，也沒太大事。只要不脫離大道、不走進密林死角，它們就永遠沒機會合圍。”
薄雪覆蓋的大道開闊通透，視野清晰，四面八方一覽無餘，狼群沒法隱蔽偷襲，只能在樹林邊緣遊走跟隨。
一路上，狼嚎此起彼伏，忽遠忽近，那些黑影穿梭在林木之間，始終如影隨形，一股陰冷的獸性寒意，牢牢籠罩在我們頭頂。
我們偶爾朝天鳴槍警示，槍聲在山谷間迴盪，每一次槍響，都會讓狼群暫時後退一段距離，可用不了片刻，那些黑影又會悄悄貼近，繼續不遠不近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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