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炮樓裡的暖意混著淡淡的殘酒香,我是被身側溫熱的氣息裹醒的。眼皮掀開時,鼻尖先縈繞著姑娘們髮絲間的草木香與清香味,隨即才驚覺——我不應該是在三樓睡的嗎,怎麼擠到了二樓的大被窩裡,整個人被一群女人圍在中間,右臂還摟著睡得安穩的雅晴,肚子上還趴著迎春。
渾身瞬間僵住不敢動,臉頰燒得滾燙,宿醉的頭疼全被窘迫衝散。昨晚醉得厲害,只記得挨個扶著醉倒的姑娘躺好,後來自己酒勁上頭困得撐不住,竟迷迷糊糊扎進了她們被窩,全然失了分寸。我屏住呼吸想悄悄抽回手,懷裡的雅晴卻睫毛輕顫,慢慢睜開眼。
她對上我的視線,臉頰泛起薄紅,卻沒有躲閃,也沒有驚呼,只溫順地往我懷裡又靠了靠,眼神軟乎乎滿是依賴,半點尷尬都沒有。這動靜驚醒了周遭人,花姐、春柔、小芳、文秀、秀蓮、桂香、槐花、迎春接連醒來,看到我窩在被窩裡的模樣,個個都紅了耳根,卻依舊滿眼溫柔,沒有半分羞惱與憤怒,反而感覺這挺正常不過。
我慌得連忙想要起身,結結巴巴地道歉:“對不住,我昨晚喝多了失了分寸,我這就起來……”
“小凡哥,你別慌,我們不怪你。”迎春輕輕拉住我的手腕,指尖冰涼,秀蓮也挨著我坐直身子,兩人眼底都泛著化不開的苦楚,其餘女人也紛紛點頭,沒有一絲埋怨,反倒滿是心疼。
花姐先攏了攏散亂的髮絲,聲音低沉又滄桑,他本身就是我的女人,更何況現在,他更要給我說話:“我們這些人,都是沒了男人、孤身一人的苦命寡婦,在這世上孤苦伶仃,沒爹沒孃依靠,婆家嫌我們剋夫,村裡的人冷眼相看,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沒一個人真心疼我們、關心我們,活著全靠自己硬扛,連口飽飯都成了奢望,要麼不你,我們不可能活成這樣。”
春柔低著頭,眼底滿是落寞,輕聲接話:“我男人走得早,家裡就剩我一個,沒親沒故,地裡的重活幹不動,公分掙的不多別說肉了,餓的時候只能和女兒啃野菜樹皮,夜裡躺在冷炕上,孩子睡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孤零零的,連個盼頭都沒有。”
小芳也抹了把眼角的溼意,語氣滿是心酸:“我也是,死了丈夫被婆家趕出來一個人帶著一個女娃,拼命的掙公分,希望孩子能多吃一點,但是沒有你之前,餓了就找野果,冷了就撿柴禾,沒人管我死活,就像棵沒人要的野草,孤孤單單熬日子。自從你改變以後,帶著村裡人,帶著我們,我女兒竟然長胖了一點,那時候我好開心好開心”
文秀、槐花、迎春也紛紛訴說著自己的苦楚,個個無依無靠,在這艱難年月裡,嚐遍了人情冷暖,受盡了孤苦寂寥,沒有半分依靠,連最基本的溫飽都難以維繫,日子過得煎熬又無望。
唯獨秀蓮和桂香,身子微微發抖,眼淚瞬間落了下來,兩人緊緊攥著我的手,聲音哽咽,滿是不堪回首的傷痛:“小凡哥,我們倆比她們更苦,我們這輩被王二賴那個畜生禍害了毀了我們清白,即使活著回到村裡,也會被人指指點點,罵我們不乾淨,而且親人都沒了,留在世上就是個笑話,如果沒有你,沒有各位姐姐,我恐怕已經沒臉活在這個世上了。”
桂香靠在我肩頭,眼淚打溼了我的衣袖,眼神里滿是絕望後的釋然:“是你救了我們,給我們安身的地方,給我們一口飽飯吃,讓我們不用再受人白眼、被人欺負,我現在知道你是我以後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的盼頭,即使是為你付出這條命,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花姐看著我,語氣無比真誠,帶著歷經苦難後的通透與坦然:“我們這群人,都是孤苦伶仃的命,以前沒人疼沒人愛,是你給了我們溫暖,給了我們安穩。我們知道你有自己的選擇,村裡的知青劉韓非、鎮裡的趙思甜,都是好姑娘,配得上你。”
“不管你最後娶誰,不管你過什麼樣的日子,我們都絕不會破壞你的生活,不會給你添半點麻煩,不會讓人戳你的脊樑骨。”春柔語氣堅定,其餘姑娘也紛紛點頭附和。
“我們就想默默陪在你身邊,沒人的時候給你洗衣做飯,在背後支援你,只要能跟著你,有口飽飯、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我們就心滿意足了,這樣就夠了。”
她們的話沒有半句矯情,全是掏心掏肺的真心,在那個年代,孤身寡婦本就寸步難行,她們不求名分,不求前程,只求一份安穩陪伴,只求不再孤苦無依。
我聽著她們的訴說,看著她們滿是淚痕的臉,心裡又酸又暖,原本的窘迫慢慢消散,只剩滿心的動容與心疼,紅著臉慢慢的抱緊他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個舉動說明了我的接受,他們開始激動的慢慢抽泣。
見我這般不好意思,姑娘們反倒哭著哭著都笑了,紛紛擦乾眼淚,“以後彆扭扭捏捏的,在沒別人的時候放開就好”花姐一錘子定了下,眾人也點頭同意,滿眼憐惜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小男生。
隨後起身收拾被褥、碗筷,打掃炮樓,動作麻利又輕快,氣氛溫馨又安穩,全然換了一種感覺,一種一家人的親暱感。我也趕緊幫忙收拾,心裡滿是對她們的憐惜。
收拾妥當後,眾人熱了昨晚剩下的小雞燉蘑菇、土豆兔肉,蒸了一鍋小米飯,匆匆吃過早飯。這次要去更遠的深山採藥,中午沒法趕回來,眾人把剩下的乾糧、飯菜仔細包好,當做中午的口糧,背上採藥筐,拿好鐮刀、麻繩,一行人便往深山深處走去。
越往山裡走,古木越發參天,枝葉層層疊疊遮住陽光,地上鋪著厚厚的腐葉,山路崎嶇難行。我在前面揮著鐮刀砍斷荊棘開路,姑娘們跟在身後,時不時辨認草藥,說說笑笑,漸漸忘了方才的傷感,氣氛重新歡快起來。
走了快兩個時辰,抵達深山腹地時,腳下的山路突然變了模樣。前方一片平地,泥土鬆動,散落著不少刻著模糊古樸紋路的殘破青磚,還有幾段風化嚴重的矮石基,不像是山裡自然形成的地貌,反倒像是人工建築坍塌後的遺蹟,周圍還有零星新翻的泥土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