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的火氣漸漸散了，林支書當著全村人的面，把規矩再強調一遍，也把我承諾次日正常上工的話，明明白白說給所有人聽。
孫衛東、趙衛國六個男知青，見最終得了準話，目的也算達到，再待在這滿是敵意的院子裡，實在如坐針氈，一個個低著頭，灰溜溜地起身先走，全程沒人搭理，連句場面話都沒敢留，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知青們一走，大隊部裡反倒安靜下來。
全村男女老少一個都沒動，依舊坐在原地，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有心疼、有佩服、有擔心，也有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侷促。大家都怕我受了委屈、憋了火氣，更怕我真就按他們說的，天天捆在集體地裡，耽誤了養兔子、種菜、帶大家過日子的正事。
我看著滿院鄉親，心裡一暖，先笑了笑，開口打破沉默，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分量。
“都別這麼看著我，一點小事，不值得往心裡去。”
我頓了頓，轉頭看向坐在前排的劉大爺，聲音清亮，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劉大爺，從明天起，大隊大鍋飯裡的肉，先停了吧。就按以前的老規矩吃，該喝稀的喝稀的，該吃粗糧吃粗糧，實在不行，咱們再吃幾天憶苦飯，讓大家都醒醒神。剩下多餘的肉，要麼醃起來存著，要麼麻煩林叔組織一下，按戶分給鄉親們，只有自己人就該得這份實惠。”
這話一齣，底下人瞬間聽出了意思，紛紛點頭。
我繼續說，語氣不緊不慢，道理擺得明明白白：“這幫城裡來的知青，剛一進村，房子給收拾得乾乾淨淨，吃住安排得妥妥當當，中午集體飯還頓頓見肉，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既然是下鄉來鍛鍊、來改造的，就該有改造的樣子，沒道理讓他們覺得自己就是大城市來的，什麼都應該享受公平，我們還要供他們過得比誰都滋潤。”
“明天我早早起來，下河起地籠，撈上來的魚，挨家挨戶都來我家拿，自己家改善伙食就行。至於種菜、養兔子、帶大家搞生計，我擠時間照樣弄，一點不耽誤。”
我目光掃過全場，語氣篤定，給所有人吃下定心丸：“大家都放寬心，咱們的路該怎麼走還怎麼走，這點小風波，翻不了船，更耽誤不了咱們過日子。”
說完，我特意側過頭，看向一旁還憋著一股火氣的胖子，特意叮囑一句，語氣帶著半分嚴肅。
“胖子，還有你們這幫子兄弟，我把醜話說在前頭，都不許胡來，更不許動手打人。真把人打壞了，你們還要蹲局子，別看李靜他老子是所長，到時候也得按規矩辦事，再說了，打壞了明天沒人下地幹活，你們也進去了，反倒給大隊、給林叔惹麻煩，得不償失。”
胖子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卻還是老老實實點頭：“知道了大舅子，我們不動手了。”
我笑了笑：“本來就是小事，犯不上大動干戈。”
滿院鄉親聽完我這番話，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瞬間穩穩落地。
大家都聽明白了，我不是忍氣吞聲，更不是被知青拿捏，而是心裡早有盤算。不跟他們硬碰硬，不鬧得雞飛狗跳，而是一點點磨平他們的性子，讓他們認清自己的身份、明白這裡的規矩。等他們真正踏實下來、不搞事了，村裡自然會像對待劉韓菲一樣，真心接納、好好相待。
心結一解，眾人臉上都露出笑來，紛紛應聲，三三兩兩起身，熱熱鬧鬧地散了會。
回家路上，我陪著我媽，花姐、春柔、小芳幾個姑娘簇擁在旁邊，一路慢悠悠往住處走。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風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剛才大會上的緊張壓抑，早就散得一乾二淨。
走著走著，我忽然停下腳步，看向身邊的花姐、春柔、小芳，語氣平靜地安排了一句。
“花姐，你明天帶著春柔、小芳，再叫上李靜，一起回鎮子上，桂香，和秀蓮原先住的地方去看看。能收拾出來就收拾妥當，該買的的東西都添置好。以後去鎮子裡了也有個落腳的地！”
我特意頓了頓，補了最關鍵的一句：“一定要叫上李靜一起去。真要遇上什麼麻煩、有人找茬，直接讓她去搬救兵——她老子，可是鎮上派出所的所長，有她在，沒人敢隨便找你們麻煩。”
花姐眼睛一亮，瞬間笑開了，伸手輕輕拍了我一下，語氣裡全是佩服。
“小凡，還是你想得周到，這樣我們幾個女人出門，有李靜在，確實踏實多了！”
我淡淡笑了笑，沒再多說。
等把這幫城裡來的知青性子磨平、規矩立住、鬧騰的心思徹底掐滅，用不了一個星期，村裡就能徹底安穩下來。到時候，我就能騰出手，到處走一走、看一看，把往後的路子，鋪得更寬、更穩。
一路說說笑笑回到住處，天漸漸黑透，村子裡安靜下來，家家戶戶熄燈歇息，只有零星山裡野獸的聲音，在夜裡輕輕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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