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麼辦呢？”陳音兒不想跟對方多做糾纏，這說到底都是老陳家的事兒，實在超過她的操心範圍，“是打算繼續躲在鎮子裡當小偷，等到哪天再被人抓一次，讓我媽來給你收爛攤子？”
那大郎的臉色漲得通紅，對著陳音兒怒目而視，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我就知道你都是假好心，想成心看我笑話！”
“我要是真想讓你倒黴，剛才就應該讓那人把你送進公安局，死活跟我有什麼相關？”陳音兒壓根兒就沒被他挑撥情緒，只慢條斯理道，“但是我替你付了五十塊錢，你知道五十塊錢是什麼概念嗎？是這鎮上工人一兩個月的工錢！是我們家這一家五口人三個月的生活費！我跟老陳家早就沒什麼關係了，但見你今天那樣，我還是伸手幫了一把，就這樣你還要挑刺？還要反過來指責我的不是？你說你自己是不是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大郎被激怒，大聲道：“有錢了不起啊！”
“是啊，錢確實是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就是一張紙，”陳音兒冷笑，“那就請你乖乖把剛才那五十塊錢還給我！我們的錢也不是白撿的，不能這樣稀裡糊塗就讓人揮霍了！我倒是要看看，你這樣一口一個瞧不上錢高高在上的小夥子，能找到什麼正經工作！”
“音兒別這樣說，”許桂香拉了拉她的衣袖，“咱家現在能出的起這些錢呢，孩子還小呢，咋能找他要錢啊。”
大郎突然開了口，“你放心，我不會欠你的錢，我今年就去碼頭搬貨，一天五塊錢，包吃不包住，你讓我在你這裡住上十天，我就能掙夠五十塊錢！”
陳音兒知道這種買賣。
挑夫們不看年齡，老少都有，全都擁擠在碼頭，時刻拿著扁擔待命，他們一天起碼要搬上幾百斤重的貨物，才能換取可憐巴巴的五塊錢，算得上是一碗辛苦的苦力飯。
眼前這個瘦瘦高高的少年，能吃得了這個苦？
她其實是不大相信的。
“好，咱們一言為定，你把錢還清了，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住的地方就是在飯館裡，陳音兒當天買回來一個行軍床，擱在角落，飯館七點打烊，陳大郎剛好下工，可以回來歇腳。
許桂香有些不落忍，“音兒，我曉得那老陳家做的不是人事兒，你之前那二伯媽也心眼兒多，但是這大郎說到底還是個孩子呢，咱家也不缺那五十塊錢，不然就算了吧……”
“媽。”陳音兒知道她媽的性子，說白了就是爛好人，“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以為我是對大郎心存不滿，才緊揪著那點錢不放？我不是那樣的人啊，五十塊錢說白了也沒啥，就是飯館兒一天白忙活了，但是你想沒想過，你不給大郎找點事兒做，在他爸來領他回去之前，他要幹啥？難不成又去外頭無所事事的閒逛，捅出更大的簍子？這份工作是他自己提的，雖然苦點累點，但好歹能管住他，至於他自己能不能熬出來，那就不是我們考慮的事兒了。”
話說成這樣，許桂香也不好再多說自己閨女什麼，想了想只道：“這天還有點涼，那我給他的鋪上再添床被子。”
上回跟著胡定國上鎮上，碰了一鼻子灰，陳雪兒對這個地方，還真是有點陰影。
但這一回，為著弄清楚陳音兒的事兒，她不得不再次來這裡。
胡定國這回倒是收斂了些，陪著她來中學門口，靠著塞一包彩蝶給門衛的功夫，順利擠進了學校。
永興中學的門衛倒是挺好說話的。
“陳音兒？不知道這人，你找她做啥？”
“我是她表姐，”陳雪兒細聲細氣的開口，“這不，她上鎮上來唸書也有一段時間了，我奶叫我來問問，還缺點啥沒，當時她來讀書的時候跟我奶鬧了點彆扭，所以我們也不曉得她住在哪裡，就來學校問問。”
“你們姐妹倆關係可真好。”那門衛吐出幾個菸圈，心裡自然沒有懷疑，“高三老師的辦公室在三樓，你上去問問，說不定有人曉得她。”
陳雪兒甜甜謝過，和胡定國兩個人走進校園。
“沒想到你這個妹妹，還挺有出息的，”胡定國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腦子裡還想著考大學呢。”
“這算啥有出息？”陳雪兒心裡頓時有些不快，冷哼一聲，“她能考上什麼正經大學啊，連小學都沒念過呢，自個兒名字估計都寫不全！”
“那人家想著來學校學習啊，”胡定國不以為意，“我看你也得早做打算，總不能一直賴在那鄉下過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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