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啥醫院啊！那李婆是咱們村裡的穩婆，整個芍藥村裡在她手上接生的娃娃，沒有一百個也有好幾十，她比那醫院強多了，”王氏不以為意，見陳方忠面露猶豫，她把臉一板道，“這芍藥村裡你見誰生孩子送醫院去過？大家都是在家生的，就連之前那個倒黴貨色，也在炕上生了三個丫頭下來，為啥你這個媳婦兒就不行？你要是真想去醫院，我也不攔你，但是這車錢我是絕對不會出的，你有錢就去，沒錢就老老實實把李婆婆給我叫來！”
陳方忠雖然猶豫，但也有些被說動了，“話是這樣說，但冬梅她是鎮上姑娘，沒受過這種苦啊！”
王氏振振有詞，“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嫁到我們老陳家了，現在就是我們老陳家的人。不就生個小孩嗎？誰沒生過？偏生她厲害些啊！”王氏揮揮手，“這事兒我比你有經驗，你趕緊給我去找人，然後去灶房燒點熱水，別在跟前晃悠！”
“哎呦……哎呦……”
房間裡時不時傳來一兩聲女人的痛呼聲，“該死的男人，都是你害死我了呀，殺千刀的，我再也不生孩子了，媽呀，疼死我了，快送我去醫院啊……”
王氏聽著就垮了臉，“你聽聽，有那麼罵自己男人的麼！真是沒教養！”
大兒媳婦宋氏陪著笑，“興許是疼糊塗了，老四媳婦年紀還小呢，媽可以往後慢慢教。”
“再疼也不能罵自己男人啊，”陳梅花沒好氣道，自打這胡定國的事兒出來後，她越來越看不慣宋氏了，找著機會就要給對方添堵，“要是沒我四哥，她能整天安安生生躺在炕上，飯來伸手水來張口麼？我四哥對她怪好的了，之前她惹出那些事兒都沒追究……”
“梅花兒，”王氏猛地喝住她，意味深長道，“別學那些長舌婦一樣在背後嚼舌根，叫人聽見了不成樣子！”她下了炕，急匆匆的朝外走，“怎麼還沒生下來，我得去看看。”
陳方忠等在窗臺下，表情有些六神無主。
屋子裡的慘叫聲自打剛才就沒停過，到後來李冬梅的嗓子喊啞了，就只剩下咿咿呀呀的破鑼聲。
陳方財走過來，笑嘻嘻的遞給他一根菸，道：“老弟，你又不是第一回做爹，女人生孩子，時間有長有短，我看弟妹身體挺好，這孩子應該沒啥問題。”
話雖然這樣說，陳方忠還是有些著急，“二哥，話是這麼說，但不知道為啥，我這眼皮一直跳，不然咱們還是像大哥一樣，僱輛貨車把我媳婦兒給送到鎮上去吧。”
“咱們可不比你大哥手腳那麼闊綽，你要是真想送你自個兒去找媽拿錢，要是媽願意給，那你就去，但這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貨車，那東西稀罕，得在鎮上才有，”陳方財板起了臉，“再說了，這誰的媳婦生孩子不是在家裡生的，偏生你的還要去啥醫院？那醫院是什麼好地方嗎？我見了多少回，這人豎著走進去，橫著抬著出來的，晦氣的很！照我說啊，這孩子就得在家裡生，乾乾淨淨的多好。再說了這李婆技術不錯，咱們家的孩子都是她接生出來的呢，你就放心吧！”
話音剛落，只聽著房裡，突然傳來一聲極為淒厲的慘叫聲，像是用盡了女人全部的力氣。
片刻之後，“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裡面開啟，李婆手上抱著個孩子，小心翼翼的關上門，快步走了出來。
陳方忠忙拄著柺子上去，“李婆婆，生了嗎？我兒子還好嗎？”
“生了生了，”李婆也像是鬆了一口氣，“我就沒見過比你媳婦還鬧騰的，幸好有驚無險，得了個母女雙全！”
空氣瞬間凝固了一秒。
陳方忠瞪大了眼，“你說什麼？什麼母女雙全，我這明明是個兒子！”
“這咋是個兒子呢？”李婆滿臉驚訝，“我接生了這麼多年，咋會連孩子男女都看不出來啊，你不信就自個看看，這分明就是個閨女啊！”
陳方忠彷彿是被一道天雷劈中，腳下一軟，手上也沒了力氣，連柺杖都要拄不穩，差點一屁股就跌落到了地上。
陳方財連忙把他扶住，“老弟，你可別倒……”
陳方忠強撐著一口氣，揭開襁褓，只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過來。
李婆沒有說謊，眼前這確實是個丫頭。
“不是說是兒子嗎？”陳方忠喃喃自語，“為啥突然變成丫頭了？”他一把抓住李婆的衣袖，聲嘶力竭道，“你在唬我是吧，我兒子呢？我的寶貝兒子去哪兒了？這咋是個丫頭片子啊。”
“誰唬你啊？生出來是什麼就是什麼，難不成我還能給調包？我辛辛苦苦幫著你家接生，還得了你這樣的冤枉，下回再找我，我可不來了！”李婆頓時有些發脾氣了，“再說了，你自個兒的媽剛才也在裡面看著呢，你不信問問她，到底生的是丫頭還是兒子？”
話音剛落，王氏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臉色十分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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