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離開後的第一個清晨，鹹魚宗小院裡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寂靜。
往常這個時候，院子裡應該己經響起錢滿滿練功時的呼喝聲、王富貴撥弄算盤的噼啪聲、李鐵柱敲打工具的叮噹聲，還有顧長生練劍時那沉穩而規律的破風聲。
但今天，只有風聲。
蘇曉曉推開屋門時，看見錢滿滿一個人坐在石凳上，雙手托腮，盯著地面發呆。她的眼睛紅腫著，顯然昨晚又哭過了。
王富貴在院子角落裡整理賬本，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時不時抬頭望向清風劍宗方向，眼神里滿是擔憂。
李鐵柱則蹲在防風隔音陣的光罩邊緣，手指在地面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計算陣法的能量損耗。
“都起來了？”蘇曉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三人同時抬頭看向她。
“師姐……”錢滿滿跳下石凳，跑到她面前，“顧師兄他……真的會回來嗎？”
蘇曉曉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當然會。他是去‘做客’，又不是去坐牢。”
“可是清風劍宗那些人……”錢滿滿咬著嘴唇，“他們看顧師兄的眼神，就像看犯人一樣。”
“那是因為他們不瞭解長生。”蘇曉曉說，“等他們瞭解了，就會知道，長生是個多好的人。”
這話她說得篤定，但心裡其實也沒底。
王富貴合上賬本，走到蘇曉曉面前，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師姐，我計算過了。顧師兄此去，最好的結果是檢查透過，被允許留在清風劍宗外門，以‘觀察期弟子’身份活動。最壞的結果是……被判定為‘高度危險’，關入後山禁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根據清風劍宗過往案例，後山禁地的存活率……不到三成。”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錢滿滿臉色一白：“你、你說什麼？！”
李鐵柱也抬起頭，眼神驚慌。
蘇曉曉瞪了王富貴一眼：“富貴，別瞎算。”
“不是瞎算。”王富貴認真道，“我是根據清風劍宗公開的宗門條例、歷年處罰記錄，以及清風鎮散修圈流傳的訊息，綜合計算得出的機率。雖然資料來源不一定完全準確，但誤差不會超過兩成。”
他翻開賬本，指著其中一頁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這是清風劍宗過去五十年內，因‘體內隱患’‘走火入魔’‘魔氣侵染’等原因被關入禁地的弟子名單。共計三十七人，其中十一人在三年內死亡，十八人修為盡廢，六人神志失常，只有兩人……活了下來，但也都成了廢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
錢滿滿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李鐵柱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
蘇曉曉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忽然笑了。
“富貴啊富貴。”她搖搖頭，“你的計算確實很精準，但你忘了一個變數。”
王富貴一愣：“什麼變數？”
“人心。”蘇曉曉說，“長生不是那些資料裡的‘樣本’，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智慧，有自己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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