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清晨總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鹹魚宗眾人剛結束早課——如今早課內容己經固定為《鹹魚吐息大法》入門篇集體修煉，連最坐不住的錢滿滿也能勉強堅持一刻鐘——正圍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就著王富貴從鎮上換來的粗麵饅頭，喝著李鐵柱用後山清泉泡的野茶。
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給破舊的院落鍍上一層淡金。如果不是偶爾被山風吹得嘩啦作響的茅草屋頂，還有蘇曉曉身上那件永遠洗不舊似的熒光綠道袍，這畫面甚至能稱得上幾分“歲月靜好”。
“師姐，富貴師兄說咱們賬上的靈石夠換一批新瓦了！”錢滿滿啃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眼睛亮晶晶的，“再也不用擔心下雨天漏水啦！”
王富貴推了推他那副用靈石邊角料磨成的“眼鏡”，一絲不苟地糾正：“是‘修繕屋頂專項資金’己到位，預算可覆蓋購買陶瓦及少量黏合劑，若李鐵柱師弟能解決支撐結構加固問題，或有結餘可考慮採購兩張新草蓆替換廚房那兩張完全腐爛的。”
李鐵柱默默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片，上面用炭筆畫著幾個簡易的房屋受力結構圖，開始比比劃劃。
顧長生安靜地坐在稍遠一點的石墩上，小口啜著茶，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的山林。陽光落在他略顯蒼白的側臉上，柔和了幾分他慣常的冷硬線條。
蘇曉曉咬著饅頭，聽著弟子們算不上熱鬧但充滿生活氣息的交談，感受著晨光帶來的暖意，心裡那點關於系統引導和兩界山任務的隱憂暫時被熨帖下去。
就在這時，她面前的空氣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漣漪。
不是靈力波動，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幽邃的寒意，彷彿陽光下的影子突然擁有了實質。漣漪中心，一絲絲灰黑色的霧氣滲出，迅速凝聚。
“咳。”一聲刻意的、彷彿喉嚨裡卡著陳年灰塵的輕咳響起。
桌上，蘇曉曉茶杯裡的水，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錢滿滿手裡的半個饅頭“啪嗒”掉在桌上。王富貴眼鏡後的眼睛猛地睜大。李鐵柱捏緊了木片。顧長生瞬間起身，手己按在劍柄上，身形微微前傾，將蘇曉曉擋在身後。
灰黑色霧氣徹底凝聚，化作一個熟悉的身影——黑袍，高帽，慘白的面容，冰冷的鎖鏈虛影在腰間若隱若現。黑無常，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臉，只是這次，他身邊還飄著一縷……粉紅色的、打著旋兒的霧氣？那霧氣扭動著，似乎想凝聚成什麼形狀，但努力了幾次都失敗了，最後不甘心地消散。
“鹹魚宗蘇宗主，叨擾。”黑無常開口，聲音平板無波，彷彿在宣讀判詞，“奉‘憶暖湯鋪’孟主事之命，前來正式下單。”
他手腕一翻，一卷暗黃色的、非帛非紙的卷軸出現在手中，自動展開。上面用一種奇異的、彷彿活物般微微扭動的幽藍色文字書寫著內容，旁邊還配有簡筆卻傳神的圖案——一個冒著熱氣的大碗，碗邊靠著一個表情有些……暴躁的老婆婆簡筆畫。
“訂單內容如下，”黑無常無視了鹹魚宗眾人各異的表情，開始照本宣科，“品名：‘陽光生機調味料’。性狀要求：需蘊含充沛且純粹的‘陽和’、‘生長’、‘歡愉’等人界正面生命氣息。形式：粉末、汁液、結晶皆可，需便於儲存且能溶於‘忘川支流·回甘水’。用途：調和‘憶暖湯’第七十三號配方之陰寒滯澀口感，提升湯品‘撫慰亡魂過往遺憾’之核心功效。需求量：初步試用，約合人界計量三斤。”
他念完，卷軸自動捲起，飛向蘇曉曉。蘇曉曉下意識接住，入手冰涼沉重，上面的文字和圖案彷彿有生命般微微發光。
“交貨期限：冥時三十六個時辰內，約合人界時間……三個月。”黑無常補充道，“逾期或品質不達標，訂單作廢，定金不退。定金己由孟主事預支於我處，若貴宗確認接單，即可支付。”
他另一隻手又翻出一物。那是一個小巧的、只有巴掌大的灰撲撲布袋，袋口用一根紅繩繫著，繩結上掛著一片小小的、邊緣不規則的青銅片，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孟”字。
“此乃‘孟婆乾坤袋·試用版’，內有三立方尺空間，可短暫儲存活物以外物品，隔絕陰陽氣息侵蝕。亦是本次定金之一。”黑無常將小布袋也遞了過來，“定金另含：冥界低等貨幣‘陰德通寶’五十枚（可於部分冥市流通），及孟主事手書《常見兩界山邊緣材料辨識（粗糙版）》一份，均在袋中。”
資訊量有點大。陽光味道的調味料……三個月……定金裡有空間袋和辨識手冊……還有錢！
蘇曉曉強迫自己從“孟婆湯需要調味？”和“孟婆字跡可能很狂野”的胡思亂想中抽離出來，抓住重點。系統剛提示，這就來了，無縫銜接啊！而且，這定金……頗有誠意！
“黑……無常大人，”蘇曉曉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專業，“感謝孟主事的信任。關於‘陽光生機調味料’，不知可有更具體的指向？比如，何種植物、礦物，或特定地點的產物效果最佳？”
黑無常刻板的臉上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類似於“你問到點子上了”的表情，但轉瞬即逝：“據《常見辨識》記載，及孟主事口述，兩界山‘晦明谷’一帶，陰陽交界，生機與死氣對沖湮滅之處，偶有‘陽炎草’、‘朝露晶’、‘笑顏花’等物殘留。此等材料經特殊手法萃取，或可符合要求。但具體鑑別、採集、處理之法，需貴宗自行探索。”他頓了頓，“孟主事強調：‘要的是那股子鮮活勁兒，別拿曬乾的陳年日精糊弄，老婆子舌頭靈得很。’”
蘇曉曉：“……” 這孟婆，聽起來是個狠角色。
“接！師姐我們接！”王富貴第一個反應過來，小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灰撲撲的乾坤袋，彷彿看到了無限商機，“空間儲物法器！還有冥界貨幣！這定金價值遠超常規！而且這是開啟冥界高階客戶市場的關鍵一步！”
錢滿滿也興奮起來：“兩界山！聽著就比後山帶勁！師姐，帶我去！我火靈根，說不定能感應到什麼‘陽炎草’！”
